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株洲白石港有什么好玩的|一条老港的慢时光

下午四点半,我蹲在沿港路的石阶上,看退休工人老周用一根自制的竹竿捞水面上的白色泡沫。他身后的铁皮棚子里,麻将桌已经支好,四张塑料凳缺了一条腿,垫着半块红砖。“现在年轻人问白石港有什么好玩的,”老周头也不抬,“你告诉他们,好玩的不在抖音里,在桥墩底下。”他说完,竹竿尖挑起一片湿漉漉的落叶,水珠顺着竿身滴进我鞋面。这就是现在的白石港——没有门票,没有指示牌,连条正经的商业街都没有,但每天下午三点到六点,河堤上的人比赶集还密。

桥墩底下的棋局和剃头铺

白石港最热闹的固定节目,是建设桥北侧桥墩下的象棋摊。三张折叠桌拼成一张长台,棋盘是塑料布印的,棋子缺了“马”,用瓶盖代替。下棋的是毛巾厂退休的车工刘师傅,他有个习惯——每走一步就要用食指关节敲两下桌面。看棋的人围了三层,最外圈的站在电瓶车上踮脚。十年前这里只有一张石桌,雨天积水,棋友就搬来一块预制板架在砖头上。现在棋摊旁边多了个流动剃头铺,吴师傅的折叠椅已经换到第四把,墙上贴着打印的价目表:理发五元,刮脸两元,修鼻毛送棉签

我采访过吴师傅三次。第一次在2016年夏天,他跟我说这行干到六十岁就收。第二次是2019年秋天,他说要干到拿不动推子。这次他七十三岁,刚给一位八十多岁的老主顾理完发,用海绵刷掉对方后脖颈上的碎发,收钱时找了半天零,最后从铝饭盒里摸出六个硬币。

“这桥洞底下有股味,湿气混着机油味,闻习惯了,坐一下午不上厕所。”
他指指头顶的裂缝,那里面塞着好几把锈断的剃刀。

藏在菜市场尾巴上的吃食

你要是上午来,白石港的好玩得跟着菜篮子走。港口街菜市场走到头,左拐进一条只能过三轮车的窄巷,有家卖油货的。店主姓唐,一口大铁锅支在门口,油条一元五一根,现炸的糯米饺两元。他炸油条的规矩多:第一锅不下货,先扔一小块面进去试油温,面浮起来变金黄,才把案板上排好的生条子依次滑下锅。旁边卖水煮花生米的老太婆是他的搭档,花生用冰糖水煮,浸一夜再做咸味,买五块钱的,额外送半勺水。

巷子最深处有个豆腐作坊,凌晨两点开始点卤,六点左右出第一板白豆腐。老板娘姓陈,手上的铜戒指是祖传的,据说是她娘家从白石港上的运沙船上买来的。她卖豆腐不用秤,随手切一块,说两元就两元,多切的手指头厚、少切的薄些,全凭手气。常有小孩放学后跑来花一块钱买碎豆腐角,蘸着辣椒酱油边走边吃

老木船和防空洞的文字

河湾南岸的浅滩上,搁着一条半截埋进泥沙的水泥船。船身漆成深绿色,甲板长满了青苔,船舱里堆着附近居民不要的旧沙发和缺腿的椅子。六十七岁的船主姓黄,以前跑湘江运黄沙,船在2003年被洪水冲上岸就再没动过。他每周来看一次,带着锄头清掉船底淤积的泥,然后在船头点一根烟坐着。

“这条船比我住过的好几间房租都好,冬暖夏凉。”
——黄师傅,船主,坐船头时说的唯一一句话。

船头往东五十米,是防空洞的排气口。洞早在1958年就挖好,分三层,现在只剩第一层的入口还开着。铁栅栏里面是黑黢黢的通道,夏天站在旁边,能感觉到一股冷气窜上裤脚。栅栏上刻着近二十年的留言,最早的字迹用钉子划的“刘军1998 到此一游”,最新的是一行白色油漆笔写的“安心是故乡”。

三件免费但讲究的活动

  • 数船闸

    白石港船闸每天上午十点开闸放船过闸。虽然现在过的多是旅游划艇,但闸门开合的水声和三十分钟前的报警铃不变。站在闸口西侧的最高台阶上,能看到水流形成的大漩涡——那样子和五十年前的运沙船队过闸情形完全一样。

  • 捡石头

    从老木船往上游走两百米,河滩上有一层青灰色的卵石,被上游的水日复一日打磨。石头上常有黑色纹路,捡的人叫它“墨水石”。运气好的能捡到巴掌大的,中心带着一圈白环,据说是古代贝壳化石。想验证真假,用醋滴上去,冒细泡的才是真货。

  • 看白鹭归巢

    傍晚六点半左右,港口的白鹭会从各个方向飞回河心小洲。雨季时,鹭鸟站在露出水面的水泥桩上,翅膀合拢时像一个个灰白色的木桩。等到天黑透了,第一批路灯亮起来,白石港两岸的住户就会拉开厨房窗户炒菜——蒜末进热油的味道,能飘过整条河面。

水路连接的另一头

隔了河对面,是白石港的“新生活区”——近十年楼房建得快,跟港区的老平房挨得很近。新老之间的边界,是一条柏油路和青石板路拼起来的斜坡。每天清晨推着婴儿车的人走上坡,看见对面挑着两桶豆浆下坡卖的老头子,各自侧身让一半路。有个做建材生意的湖南老板,在河边开了家健身工作室,墙上挂着一张装裱好的老照片——是2002年的白石港,河边全都是吊脚的私搭棚屋,半空中晾着男人的汗衫和女人的花裙。

时段适合做的事注意事项
6:30-9:00看豆腐作坊卸黄豆,菜市场早市嘈杂地上湿滑,穿防滑鞋
15:00-18:00桥墩象棋、剃头摊、油货铺开门河风大,外套别忘
18:30-20:00看白鹭归巢、数闸门启动蚊虫多,带驱蚊水

回河边前,我又去了一趟那个防空洞口。栅栏上的字多了个新刻的——横七竖八的笔画,像小孩画的简笔画房子,旁边写着三个字:“夏天凉”。右下角有个铅笔画的箭头,指向洞口的黑暗深处。没有人知道是谁刻的,也没有人去抹掉它。我蹲下身,伸手摸了摸那行字的棱角,指头上沾了红色铁锈。起身时,老周已经从棋摊那边走过来,手里端着一杯凉茶,站在我旁边说:“你下个礼拜再来,搞不好这洞口又会多几个字。”他仰头喝了一口茶,然后望向河面上被夕阳染成橙色的一道水光,没再说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