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林八里街150元爱情详情|老邻居闲侃租房往事
“老赵,你上回说的八里街那事,到底啥价钱?”我端着搪瓷缸子刚坐下,楼下修车的老刘就凑过来,手里还捏着半截烟。
“哪个事?”我抬头看他,缸子里的茶水还冒热气。
“就那个,150块的爱情呗。”老刘把烟屁股摁灭在花坛沿上,“我媳妇从菜市场回来,说你在八里街打听过。”
“嗐,你说那个啊。”我放下缸子,把板凳往他那边挪了挪,“不是啥新事,老赵我住这十四年了,八里街那边租房的年轻人换了一茬又一茬。”
“150块不是啥彩礼,也不是包月的价钱。
是2006年那会儿,八里街二巷口一间小单间的月租。”
老刘挠挠头:“那‘爱情’俩字咋来的?”
“你别打岔。”我指着旁边的老樟树,“当年树下有个修鞋摊,摊主姓陈。他闺女小陈在街口理发店干活,跟一个在米粉厂开三轮车的小伙子好上了。两人攒了半年钱,租下二巷口那间单间——里头就一张铁架床,一台落地扇,墙皮剥得跟癞子头似的,月租一百五。”
那间屋子我进去过
2007年夏天我去给小陈送她爸修的鞋,正赶上他俩搬进去。小伙子光着膀子往墙上钉钉子挂蚊帐,小陈蹲在地上用报纸糊窗户缝。屋里潮气重,墙角一圈白毛灰。铁架床吱呀吱呀响,床头搁一个红塑料盆,里头泡着两件工服。
- 那天房东走过来收租,手里攥着个牛皮纸本子,墨水都洇了,写“150元整”
- 小伙子从裤兜里掏出皱巴巴的三张五十块,手指头沾着米粉厂的油渍
- 小陈从门外提进来俩板凳,说隔壁收破烂的不要,擦擦还能坐
后来左邻右舍叫着“150块爱情”,就是因为这点钱租来的窝,小两口过得跟抹了蜜似的。老刘你笑啥?不信你自己上八里街看看,二巷口那排平房还立在那儿,只是现在贴了瓷砖,租价涨到四百了。
“那后来咋样了?”老刘又点了根烟。
铁架床和钥匙扣
小陈床头挂了个塑料钥匙扣,红色的,五毛钱买的。里头塞着她对象的一寸照片。那次我送完鞋,看见她对象蹲在门口用煤油炉煮挂面,小陈舀了一勺猪油搁进去,转身对我说:“赵叔,您跟我爸说一声,我俩能在八里街站住脚。”
那年冬天修鞋摊陈师傅收了个旧缝纫机,让小陈对象学着修。一天晚上我在巷口碰见小伙子蹲在路灯底下,手里攥个螺丝刀,眼睛熬得通红。他说要攒钱买个电饭煲,说小陈每天在理发店给人洗头,晚上回家双手冻得裂口子。
150元爱情,说到底不是钱的事。是那个年代八里街出租屋里的觉,睡得踏实——墙上的钟是坏的,但早上六点隔壁小卖部拉开卷帘门的哐啷声比闹钟还准。小陈对象踩着三轮车去米粉厂,小陈洗了头赶去理发店,铁架床弹簧在背后咯噔几响,人就出了门。
| 那时候八里街二巷晚上八点就静了 | 只有路灯底下几桌打牌的,还有卖烤红薯的吆喝一声 |
| 150元能买 | 两袋米、一桶油、外加一把空心菜,够俩人吃半月 |
| 150元租不到 | 厨房和厕所,走廊尽头就一个公用水龙头 |
我记得有一回下雨,巷子积水没脚踝,小陈对象把半块砖垫在门口石阶前,怕她下夜班踩湿了袜子。那块砖现在还在,我去年路过看见门换了铁皮,砖头被压碎了半截。
后来呢
老刘把烟头扔地上踩灭:“你还没说结局。”
结局啥的我不爱讲。我只晓得,2009年秋天那个小伙子骑三轮送米粉,经过八里街中段的十字路口时被一辆闯红灯的面包车别了一下。车翻了,米粉桶滚出去十几米,白花花的粉丝铺了一地。他爬起来第一句话是“小陈等会儿下班没饭吃,我得去再买一碗粉”。后来胳膊上打了俩月石膏,照样开车。
“俩人熬到2011年就不在八里街租了。听说回男方老家县里开了个早餐店,去年还给我打电话,问我要不要真空包装的辣椒酱。”
“没提那间铁架床的事,我也没提。”
那个红色钥匙扣,去年我收拾工具柜底翻出来一个相似的,上面还沾着黄色胶带,料想是小陈走时落下的。我没扔,搁在抽屉里了,旁边是一卷还没开封的胶带。
你要是现在去八里街二巷口,能看见修鞋摊早没了,位置上新开了家奶茶店,玻璃橱窗上贴着“椰乳茶第二杯半价”。当年那块垫脚砖趴在地上,长满了青苔。路边有个摆摊的卖指甲刀和钥匙扣,五块钱两个,有一搭没一搭地扇着蒲扇。
老刘问我价钱的事,我就告诉他150块,只有几个月。那段日子过后,每回我去八里街邮局取退休金,总能在巷口闻见一股煮挂面的味道——就是酱油混着猪油的那种,怎么飘也飘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