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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明官渡古镇后面站街叫什么|老官渡人嘴里的三条土路

“你说的怕不是‘站街’?我在这官渡古镇后面修了二十三年鞋,头回听人这么问。”老周把锥子往泡沫垫上一插,摘下老花镜擦着镜片,“我们本地人不喊站街,那是你们外来客的喊法。你问的是不是卖炒螺蛳的那排档口?还是补胎修锁的那溜铺子?”

我递了根烟过去,他摆摆手,从兜里摸出个皱巴巴的塑料瓶喝口茶。茶叶泡得发白,是那种十五块一斤的大叶茶。他咂咂嘴:“官渡古镇后面嘛,一条是宝象河边的土路,一条是通新螺蛳湾的便道,还有一条是庙后头的老街。你追着问的‘站街’,十有八九是土路南头那几家搭棚子卖豌豆粉的。”

土路南头那几家棚子

老周说他1998年就在这摆摊,那时候古镇后面还是一片苕子地。宝象河边那条土路,坑坑洼洼,大卡车一过,灰尘能吃一嘴。“站街”这词,他琢磨着是指那排人站在棚子前头拉客的摊贩。“女人们系着蓝布围腰,见有人过来就喊‘豌豆粉、抓抓粉、木瓜水’。她们不坐,站一天,腿站得跟萝卜一样粗。”

他低头用胶水粘一只开胶的解放鞋,胶水味冲鼻子,他说话声闷闷的:

“你要说站街嘛,我倒想起个人。九几年的时候,土路口有个补锅的婆娘,姓刘,人家都喊她刘大脚。她不补锅了以后就站那路边卖炸洋芋,一站就是十来年。她炸的洋芋用菜籽油,焦香,蘸水自己拿糊辣子面和花椒面调。”

土路边上没有路灯,棚子里挂一盏白炽灯,蚊虫绕着灯飞。风吹过来,宝象河的味道混着油炸味,还有旁边卖牛干巴的熏烟味。地面是烂泥,垫着碎砖头,踩上去东倒西歪。刘大脚的摊前总是湿漉漉的,她拿洗碗水泼地压灰。

一条路上三种吆喝

老周说这些年“站街”的意思变了又变。他收徒弟的时候带人走一趟那条土路,得指着教:

  • 第一种是卖菜的直接坐地上,菜篮子搁在塑料布上,她们不开口,等你蹲下挑拣。
  • 第二种是拉货的三轮车夫,站在车旁,手里转着帽子,问你“走不走、走不走,五块钱到轻机厂”。
  • 第三种是傍晚才出摊的烧烤婆娘,她们站在炭火炉子后头,拿蒲扇扇烟,看你走近就说“坐下嘛,鸡脚筋新鲜呢”。

2018年创文的时候把这排棚子拆了,路面翻了水泥,安了仿古路灯。现在走到那条土路上去,干干净净的,站街的人没了,只剩下河埂上钓鱼的蹲着。

便道拐角的修车铺

老周把修好的鞋递给我,是一双磨穿了底的布鞋。他说他的摊子从土路搬过两回,现在在便道拐角,隔壁是修电瓶车的小赖,对面是卖香烛纸火的周大奶。小赖三十来岁,城里人下来开店,不懂老辈人的话。“他有回问我,周师傅,后面官渡古镇那站街的还在不在?我听了嘴里的茶差点喷出来。”老周笑得眼角堆起褶子:

“我说你个憨包,那叫站街?那叫‘站桥头’,你听岔了。桥头是宝象河的小石桥,桥头上以前有个剃头匠,整天站着给人剃头,那才叫站桥头。”

小赖搞混了,老周没拆穿他。这种“站街”的事,不同年代的人指的东西不同。老周说,他九零年刚来官渡的时候,站街的是那些拿把剪刀站路口等活计的裁缝。那时候古镇还没有大规模修,后面全是土坯房,裁缝娘的剪刀别在围腰带上,她们站在墙根底下,晒着太阳,等谁家拿布料来。

年代站街的人手里家伙
1990年前后等活的裁缝剪刀、木尺、画线粉饼
2000年以后卖豌豆粉的女人竹蔑箩筐、酱醋瓶
现在发传单的中介打印纸一摞、蓝色工作牌

每种营生都是身子站直了等日头西偏。那批人其实不是在站街,是在站一个饭碗。老周的修鞋摊子也是一样,他不站,但坐一天,凳子磨得发亮。他不等人喊,他那小喇叭录着“修鞋换跟开线缝补”,循环放,嗓子都劈了。

老街口上的油渣柜

顺着老周指的方向,到老街口看见一扇铁皮柜,上贴“炸油渣”。看柜的是个哑巴老头,他面前支一口黑铁锅,油面上浮着姜片和花椒。他不吆喝,只拿一双长筷子翻弄油渣。有人递钱,他就拿铁夹子夹一块用旧报纸裹了递回去。

老周说这个哑巴以前就是站街的——站在拆迁办门口等结账的泥水工头,后来哑了嗓子,才开始卖油渣。风把香味送过来,油渣刚出锅的噼啪声落在柳树上。官渡古镇后面这些路都没有正式路牌,挂在墙上的蓝铁皮写了“云秀路”,但没人那样叫。你要问“站街叫哪样”,我只能告诉你——那些错落的铺子门口,总有人站着、蹲着、靠着,他们卖的是一段段没名姓的生活。

铁皮柜边上的电线杆上贴了张通告,半张纸被雨浸糊了,落款日期是2019年。哑巴老头拿铲子把油渣翻了个面,热气往上冲,糊掉的字迹在白汽里抖了抖,没等他再翻一铲,就看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