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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照福海路卖的东西叫什么|老街里藏着老日照人最认的那一口

“你手里提的那兜黄澄澄的,啥玩意儿?”我蹲在福海路中段的路牙子上,旁边修鞋的老刘头探过脖子来问。

虾皮儿,福海路卖的,干货店老张家的。”我晃了晃塑料袋,里头细碎的虾皮簌簌响。

“虾皮儿?我当啥稀罕物。你往东走八十步,拐进那个巷口,那儿卖的才叫绝。”老刘头用锥子指了指前面,“那边卖的是咸蟹酱,老辈子传下来的手艺,拿活螃蟹捣碎了腌,腥得冲鼻子,可鲜得能让你把舌头吞下去。”

我说:“蟹酱我见过,可这回我是专程来找一种东西——我妈念叨了十来年,说小时候在福海路吃过一种“虾卤”,不是虾酱,是稀溜溜的,拌面条吃的。”

老刘头把锥子往鞋底子上一扎:“你说的是福海路卖的那种“虾油露”吧?靠南头第三家,门口挂个木牌子的,那家还做。”

老店里头有本账

我按老刘头说的找到那家店。门脸窄,玻璃柜台上蒙着一层灰,后面站着个六十来岁的女人,姓丁,街坊都喊丁嫂。她正拿小勺从一个坛子里舀东西,颜色褐红,稀得跟酱油汤似的。

“叔,这就是虾油露?”我问。

丁嫂抬眼:“你叫谁叔?我比你妈都大。对,这就是福海路的老方子,虾头虾壳压碎了,加粗盐,封在瓦缸里晒三个伏天,滤出来的汁就是它。不掺水,不兑酱油,一滴能鲜掉眉毛。”

我拿手指头蘸了一点往舌头上一抹——咸,而后是一股炸开的海鲜味,像整片海在嘴里翻了个身。

“哎,这跟超市里卖的虾油不一样。”我说。

“超市那叫调味汁。”丁嫂把坛子盖扣上,“咱们这条街上卖的,老日照人叫它‘卤鲜’,是拿命等出来的东西。夏天最热那阵子,坛子口蒙着纱布,每天得掀开翻一次,不然底下发臭。你闻闻这屋里的味——咸腥里带点甜,那就是对了。”

老街上的东西讲究个“认”

丁嫂说,这条福海路往西到老汽车站,往东到港口宿舍,老摊子卖的东西名字都花里胡哨,可本质上就四样:虾油露、乌鱼蛋、蟹渣、老咸菜。外地人听不懂,本地人一听就知道门道。

  • 虾油露——稠稀讲究,能挂住筷子但倒出来跟水似的,拌凉面、蘸白灼虾最好。
  • 乌鱼蛋——不是蛋,是墨鱼的生殖腺,晒干了泡发,切丝炒雪里蕻,酸鲜口。
  • 蟹渣——螃蟹剁碎了加盐和姜末,封坛半个月,吃的时候挖一勺搁热馒头里。
  • 老咸菜——芥菜疙瘩腌足一年,切片后淋上虾油露再蒸一遍,咸得扎实。

我跟丁嫂聊到晌午,店里来了个五十来岁的男人,进门也不说话,径直走到最里面那口缸前,掀开盖子闻了闻。

“丁嫂,这缸能出多少?”男人问。

“不到二十斤。你要等下一茬,立秋后才有。”丁嫂擦着手说。

男人皱了皱眉:“我儿子下月结婚,办席得用。你手里那些存货,我全包了,行不?”

丁嫂没接话,指指我:“这位兄弟也是来寻虾油露的,我先应他的。”

我赶紧摆手:“我就买一瓶,不耽误你大事。”

“福海路上做买卖,规矩是先来的先得,后到的等下一茬。你今儿就是出双倍价,我也不能坏这个序。”丁嫂把男人晾在那,转身给我装瓶。

那瓶虾油露丁嫂收了我十八块钱,玻璃瓶是旧的,瓶口裹着塑料布,拿红绳扎紧。

往东再走三十步,有个人卖“锅边”

下午两点多我准备走,隔壁卖海米的孙大爷把我叫住:“哎,你光顾着找虾油露,福海路出名的可不光那些罐子货。你往东过两个路口,有个推三轮的老焦,他卖的东西叫‘锅边鱼’——不是鱼,是面糊贴着铁锅边烫出来的薄脆,盛碗里浇上杂鱼汤,热乎辣乎,我们这条街上的人中午就当饭。”

我踱过去,三轮车上架着一口平底铁锅,老焦正拿竹片刮锅边。面糊滋啦响,翘起的边角焦黄,卷起来码在搪瓷盆里。旁边一只铝锅咕嘟着杂鱼——鲅鱼、小黄花、还有两条虾虎鱼,汤里浮着整根的干辣椒和姜片。

“来一碗?”老焦头也不抬。

“来一碗。”

我捧着搪瓷碗蹲在路边吃。鱼汤浓,咸辣,锅边片被泡软了外层,咬开里面还脆。汤里不止有鱼,还有几块白萝卜和一小撮晒干的海带丝——都是福海路早市收摊时处理的东西,老焦捡便宜买回来煮汤。

我问:“老焦,你这锅边鱼卖了几年了?”

他头从碗沿上抬起来:“你不认人吧?我在这路口卖了二十二年。以前在港口做装卸工,腰砸坏了,出来就推着这口锅。福海路这边老邻居住着,每天来一碗,跟打招呼一样。”他顿了顿,“你说福海路卖的东西叫什么?名堂多得记不全。可归根到底,卖的是一个“实惠”——钱少,肚子饱,味道还不糊弄。

我把碗里的汤喝干净,站起身擦嘴,老焦拿竹刮子在锅沿上敲了两下,当当的,像是在送我。我走了几步回头看,他正拿一只破了边的碗,从汤锅里捞剩下的碎鱼块,就着半瓶凉开水往嘴里送。那只碗缺了道口子,正好卡在他虎口上,稳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