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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城外卖群|四十个老板娘和一只橘子

我的烟酒店开在老街拐角,门脸不大,货架挨着货架,最里头那张三合板桌子既是收银台又是茶桌。2019年秋天,隔壁理发店的小王拉我进了一个群,群名叫“西街好吃嘴互助会”,后来改成了“同城外卖群”。我当时还笑,说我这卖烟卖酒的凑什么热闹。小王说,嫂子,你别小看这个群,一条街上的生意,一半都在里头聊出来。

起初我没当回事。群里整天有人发:“哪家饺子皮薄?”“东头卤肉饭今天开门冇?”我偶尔回一句“店里有新到的苏打水”,也没人接话茬。直到那天下雨,中午十二点刚过,群里一个姑娘连发三条语音,带哭腔:“谁家还有热饭?雨太大了,外卖小哥送不了小区,我带着俩孩子回不去。”我盯着手机屏幕,手指头在桌上敲了敲。柜台上那锅早上炖的排骨汤还温着——本来是留给我自己午饭的。

我撕了张报纸,把汤倒进两个保温桶,又掰了半只店里的烧鸡,塑料袋扎紧,写了张纸条贴在桶盖:“拿回去热热再喝,碗别还了。”冒雨走到路口,交给那个刚从三轮上跳下来的女骑手。她愣了一秒,说了句“老板你这盆子咋整”,我说桶就搁群里那姑娘家楼下花坛边,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当天下午,群里炸了锅。七八个人晒着各种餐盒,有的是一盒粥,有的是一把菜苔。那个姑娘后来总在我店里买烟,每次都说:“姐,那天要不是你那罐汤,我闺女能饿得直哭。”慢慢就成了常客。这大概就是我要说的第一件事:外卖群不仅仅用来绕开平台的两块钱配送费,更多的时刻,它是一张网,兜得住当下的热乎气。

一批一批来的熟客,全是群里“聊”出来的

第二年起,我开始留心。开店十来年,靠老顾客撑着,但从没像加了那群以后生面孔进来这么顺。隔几天就有个陌生人进门,张嘴就问:“老板娘,群里的狍子让我来的,说你家醋泡花生不错,给我打半斤。”随后说明他是附近工地上晚班机修工,只睡下午三个钟头,半夜下了活就想吃口下酒的。

我给他拈花生,顺便聊两句。他说他们工棚没有灶,只有个微波炉。我递了罐自腌的酸黄瓜:“微波炉转三十秒,就着花生,能下二两白酒。”后来每个月他固定来两次,每次都拎两瓶当地白酒走。有一回他工地搬去城南,跑五六公里也要回来买,问他图啥,他说:“你这群里的东西,酱菜也好,咸蛋也好,心里有数。”

这件事被我表弟抄到本子上,他说要写什么顾客画像。被我扇了一巴掌。我看人不看画像,只在群里扒一下谁吃什么,配什么舒服。群里信息像流水席,底下每个人都是一道半凉的菜,揭开来热一热才见心意。这不是营销,是把散在各处的嘴,拽到同一条板凳上。

也有摆不平的时候

不过必须说实话,事闹起来也难看。今年年初,群里有两人为了一整箱某品牌的红枣醋快吵起来了——有人上传了张小票,说是另一家代购店短了一瓶。我们这群离货源地最近的三五家铺子,站在群中间劝了半小时。

  • 有人说要去他店门口拿喇叭放音频。
  • 有人说要把聊天记录发到更大范围的群里去。
  • 我打了圆场:按批发价补的两瓶我自己出,就算给那妹儿赔个不是。

最后大家伙喝了二两茶,消停了。你看,这网也缠人,不一定全是温情,但起码最后大家都明白,做生意不是战场上拼刺刀,是同城邻里的一碗水端平。

店主群里大多数是这样的人,不虚拟,ID就是铺号门牌。有个老裁缝,退了休,隔一周在群上发一次“改衣袖5块钱,当日取”。有一位送水的大哥,车后座箍了个小泡沫箱,冰镇的绿豆汤一碗两块半。这些不摆上货架的东西,在同城外卖群里滚两年,长成了半径两百米的生活圈。

年三十那天晚上才叫团圆

我想说发生的具体事儿,那不算生意。却是撑到如今的核心记忆。每年年三十下午两点,群里会接一次龙的照例长列——“有人拿饺子换我家酱肉么”、“我包了几十个包子料太好了换俩拍黄瓜”、“我炖红牛头肉嘞拿大盘子来载我连锅拿走”。那长长短短的竖式子再往上堆,像小时候没辙的南货架子。

最响的一个响动是去年年夜的十点半。群里的都人在忙着敬饭烧高香吧。哑鱼摊的老孔呼救:冰箱空了,买十天遗忘了——孩子明天起来定得撇嘴。五分钟后陆续有人接力。

  • 鲜店小周送两条鲈鱼。
  • 管满北酸饼一抽屉。
  • 老孔喊我去烧大蒜拌线粉。

在十一点出头,卷闸门咣地响。我起身揭开帘子,只见门口台阶沿齐齐放着一把菠菜半只桂皮。“敲不响你们门,”这心里是热的。——人家贴着暗红窗花的自家前堂的门缝,还是硬塞进了别人家春节头的须儿东西。

次日清晨有一冻死鬼急拍木头门沿喊饺子卖完了的那几个纸盒踩堂子。末了有人手机上过个频。

吃夜宵听我说起这,整个夜晚一直是大绵的长桌桌。

时间也就哐哐到三月尾尾。这三行三列在外卖价。被地推子的开水的气猛然凉下来,人群快转了。这一条同城放菜兜的配青菜仍剩下在那北街粗柳树荫边上。

今早去远处运货去的点拉帘见到橘车塞在后筐还在还租自行车链条的半轮红灰点积不动光灿灿,我没拆。它明,每天滑過只低头望一次它晒了整个檐子上午。也没有人来账这个橘子再数这个数字没有多余的箱子位置每户码放在支起来一米宽的木皮顶盖上,黄耀眼的,没动作罢了行背进屋里仍然放到最上头去吃这五斤装堆到小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