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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门按摩的地方哪里好|老街坊口耳相传的推拿铺子寻访记

“你讲江门按摩的地方哪里好,我阿婆最有发言权。”巷口杂货铺的老板一边摆弄电蚊拍,一边头也不抬地跟我说,“她退休前在蓬江旅店做了二十年清洁工,整条堤东路的师傅她都认得。”

我还没接话,旁边买酱油的阿婶就插了嘴:“别听他的,他阿婆只认跃进路那家盲人推拿。去年我落枕,去那里按了一回,回来脖子能转圈了,比医院理疗科还管用。”

“盲人推拿是正经,可人家只做日班,你下班去人家收档了。”老板拍死一只蚊子,总算抬头看我,“你要找晚上也开门的,得去水南路那间旧式骑楼,二楼挂着‘健民保健’的绿漆招牌,楼梯口堆着米袋和蜂窝煤,不仔细看还以为是住家。”

他说的这间铺子,我后来真去过。铁闸门半拉,底下垫着块红砖。推开门的瞬间,一股老式药油混着艾草的气味扑面而来,墙上的白瓷砖黄了大半,接缝处有黑霉。柜台是八十年代的玻璃展示柜,里面摆着几瓶红花油,瓶身落满灰尘,倒是一张手写的价目表崭新——用红墨水写在硬纸板上:“全身推拿四十五分钟,三十八元;足底按摩半小时,二十五元;拔罐十个,二十元。”

老板娘姓区,四十七八岁,扎马尾,穿白大褂,但下身穿的是黑色运动裤和塑料凉鞋。她一边用虎口掐一个阿叔的肩颈,一边跟我聊天:“我做这行十八年了,以前在江门纸厂医务室干过,后来厂子散了,就跟师傅学了这门手艺。你要说江门按摩的地方哪家好,我不敢夸自己,但至少我用的药油是托人从新会买的,陈皮炮制的,不掺假。”

她手底下那个阿叔哼哼唧唧地接话:“区师傅的力道准,不像有些年轻仔,上来就乱按,按完第二天更痛。我每个礼拜三下午来,雷打不动。”

正说着,楼上下来一个穿背心的老人,脚下趿着人字拖,手里拎个搪瓷杯。他看了我一眼,对区师傅说:“小区,你上次教我的那个膝盖揉法,我回去试了,爬楼梯好多了。后天我儿子从广州回来,想带他来你这里看看腰椎。”

区师傅点点头,又转头对我说:“你若要找老派的,可以去白沙那边的陈伯,他在自己家里做,只接熟客。没有招牌,门口种了一棵九里香,闻着花香找过去就对了。他用的手法是佛山骨伤科传下来的,揉、按、推、拿,讲究一个‘透’字,不浮于皮。”

我记下地址,第二天傍晚便循着花香找到陈伯家。木门虚掩,客厅摆着一张旧按摩床,床架的螺丝换过好几颗,颜色深浅不一。陈伯七十岁,耳朵有点背,说话声音很大。他给我展示他的工具:一副牛角刮板,一个装了半瓶药酒的搪瓷罐,还有一卷纱布。

“我师父是佛山人,六十年代下放到江门,在农机站当修理工。”陈伯用刮板在我手背上刮了两下,“他下班后在宿舍给人松筋骨,不收钱,只收一包烟。我那时候二十几岁,在铸造厂翻砂,腰不行,就去找他捏。捏好了,我也跟着学。”

他指着墙上挂的一张黑白照片,一个穿中山装的中年男人站在拖拉机前:“这就是我师父,姓梁,三年前走了。他走之前一个月,还教我怎么用拇指尖拨那条筋。他说,做这行的,手要稳,心要定,眼要看得准。”

我问他,现在年轻人都去装修豪华的养生馆,他会不会觉得这门手艺没人接了。

陈伯拧上药酒瓶盖,笑了一声,露出缺了半颗的牙齿:“我儿子在深圳送外卖,说那边的按摩店用电子按摩仪,躺上去像过电一样。他不学我的,我也不怪他。但上个月有个在江门读大学的后生仔,找过来要我教他,说是做义工时给老人按手,发现自己有天赋。我教了他几个基础手法,他学得很认真,笔记记了满满一本。”

他顿了一下,又说:“那个后生仔跟我说,现在要找靠谱的师傅,比找好吃的馆子还难。我告诉他,不靠谱的店,招牌再亮也没用;靠谱的人,哪怕巷子再深,也有人摸过来。”

我从陈伯家出来时,天已经黑了。巷子里路灯昏黄,九里香的花在夜风里一阵一阵地送过来。走了没几步,听见背后有木门关上的吱呀声,随即是陈伯的咳嗽声,然后是水龙头哗哗冲洗茶杯的声音。

我站在路口想了想,掏出手机给区师傅发了条信息,问她明天下午有没有空档——落枕老毛病犯了,还是得找老手艺的人收拾一顿,才睡得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