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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苏滩鸡窝一条街怎么去|午后三轮车夫的指路口诀

那天下午三点,太阳晒得柏油路发软,我正在铺子门口给一只歪了跟的皮鞋上线。一个背蛇皮袋的小伙子蹲在阴凉处问:“师傅,张苏滩鸡窝一条街怎么去?”我放下锥子,指了指东边那排歪脖子柳树:“看见那棵挂红布条的柳树没?顺着墙根走,过两个水站,第三个巷口进去就是了。”他谢了一声,影子拉得老长,转个弯就没影了。

其实这条街不打眼。窄,只能过一辆三轮车,两边的院墙是土坯的,上头爬满了旱烟叶子和牵牛花。巷口左边常年摆着个修车摊,老赵头一边补胎一边听秦腔,他的收音机天线断了一截,用铁丝接了。右边是一扇铁门,门板上的绿漆掉得一块一块的,门里是个饲料仓库,里头堆着玉米和麸皮,夏天气味冲得很。

怎么个走法,嘴上得记住三个拐

本地人问路,不问门牌号,就问三个东西:水站、皂角树、铁皮烟囱。

从张苏滩大路口下车,先往南走,路东有家五金店,门口挂着二十来把铁锹,那个是参照。你走到铁锹跟前,别过马路,贴着墙根往东拐,一直走,数到第二个自来水水站,站口的水泥地上常年湿漉漉的,走过去脚底下粘。水站再往前七八步,路左边有一棵皂角树,树围有一抱多粗,树皮上被人用钉子刻了好些名字,最上面一行是“兰州-西宁”四个字,估计是个老司机刻的。到皂角树下往左拐,进巷子,这时候你抬头看,能看见一根铁皮烟囱斜着伸出来,烟囱根上拴着一截绿塑料绳,那就是鸡窝一条街最靠谱的标志。

我这二十年,光在这棵皂角树底下给人指路,最少指了三百回。有一回一个卖鸡苗的小伙子,挑着两筐雏鸡,一边走一边问路,我让他记住皂角树,他说他姥姥以前就在这棵树下卖过茶鸡蛋。那时候街上还没有自来水站,都是挑扁担卖水的人。

这条街上有啥,不是你想的鸡窝

张苏滩鸡窝一条街,早年是城郊的禽蛋交易散户区,名字从“卖鸡卖蛋的窝子”来的。直到今天,街上还保留着不少跟鸡有关的铺子,但早就不是脏兮兮的现状了,列一下就知道:

  • 老康禽蛋铺:铺面后头有十六个铁丝笼子,收土鸡蛋、瓢鸡蛋,下午两点以后能接到当天早上从榆中拉来的货。
  • 金婶鸡笼维修:只在门口挂个马扎凳子,你敢信?她修竹编鸡笼,也修鸽笼,手艺是祖传的,编出来的笼口永不夹鸡爪子。
  • 小冯饲料站:门口立着三只半人高的编织袋,装的是玉米碴子,他家也有成袋的谷壳和豆粕,来人不多,但都是熟客。
  • 马二嫂茶蛋摊:一口大铝锅,常年咕嘟着茶叶蛋和卤干子,用的料包是自家配的,有八角、桂皮还有橘子皮,剥开的那股味能飘半个巷子。

你在这条街上走,脚底下是石条路,缝里挤着鸡毛和谷壳,下雨天那股味更重一点,但没人嫌弃。街上没有一家大超市,没有一盏路灯是亮的,屋檐下挂的灯泡全是黄黄的。到了傍晚,铁皮烟囱冒出来的烟带着玉米焦香,跟隔壁巷子传来的烤红薯味搅和在一处。

不敢改行的原因,你站这儿闻一天就知道了

我在张苏滩这一带修鞋修了二十二年,摊子从人民路夜市搬过来的,搬家那年正好赶上张苏滩鸡窝一条街翻新了自来水管道。有人劝我,这条街不干净,味道大,去新商场门口摆摊生意好。我没走,因为我修鞋修到第三个月就发现一个道理:这里走的全是递饲料、送鸡蛋、修笼子、倒鸡粪的人,他们干完活,鞋底沾着鸡粪和黏土,这些鞋磨得比别处的厉害。你以为鸡窝一条街人去,我做的是鞋,其实我做的是补丁上的活计。

有一次,有个女人提着一双解放鞋来,鞋底整个磨穿了,露出里头的棉垫子。她说她公公在这条街上干了三十年的鸡贩子,今年腿不行了,再不能蹬三轮了。我给她换了底,她要多给五块钱,我没收,我说这鞋的鞋帮还能撑两年。她眼圈一红,扭头走了,第二天给我送了一把嫩嫩的香葱,捆稻草绳的那种。

“师傅,修不修鸡笼上的搭扣?我笼子的铁丝断了两根。”
“我不修那个,你找金婶去,她就在前头那根烟囱底下。”

像这样的对话,一天有三四回。我听得出来这街上的动静——清晨四五点,第一声是笼子门吱呀响的顺序,第二声是三轮车链条的哗哗声,第三声才是鸡叫。到我铺子开门的八点半,蛋香和鸡毛味已经混成一种皮革似的底子,我就在这底子上用锥子扎皮子,一扎就是一天。

冬天时候天冷,我又在这个巷口碰见那个问路的小伙子。他扛着一麻袋饲料在那等公交车,认出我来了,他递给我一根烟,嘴上说:“张苏滩鸡窝一条街,我现在闭着眼也能找到。我半个月来拉一趟谷壳,都是在皂角树下头等你指路那会儿学的。”我的膝盖上放着半张鞋底,棉花团儿塞在螺丝刀旁边。他走的时候,烟屁股还烫着风,我记得那天下午那根铁皮烟囱吐出的烟特别白,白得像挂在墙根底下的新棉壳。烟随风斜起来,我扭头继续给鞋底打钉子,钉子咬进皮子里那声闷响过后,巷子里只剩生石膏的灰落在我围裙兜上,积了薄薄一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