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边发廊嫖老女人|走访老街给老许送降压药
下午三点,日头偏西,我拎着塑料袋从家出门。袋里装着一瓶硝苯地平片,还有半斤绿豆糕——那是老许前天托人带话要的。穿过工农兵菜场,白瓷砖台面上剩着几摊烂菜叶,苍蝇围着转。再拐进建设巷,墙根的青苔干了又湿,一片叠着一片。
巷子尽头挨着老汽车站后门,一排平房,挂着三色转筒灯。中间那间门脸最窄,灯管坏了一根,转起来一颠一颠。玻璃门上贴着红字:“理发、烫发、干洗,10元起。”落款年头久了,字边卷了皮。这就是路人讲的“路边发廊嫖老女人”的地方。老许不在这儿,老许在东边第二间,锁着门。
隔壁卖卤味的赵姐蹲在门口择空心菜,抬头看我:“又给老许送药?他今早去社区医院领慢病卡了,说下午回。”
“那间转灯理发店还开着吗?”我指着西边。
赵姐用下巴努了努:“开,年过完就开着。里头是卫校退休的刘老师,六十多了,没人叫她老板娘,都喊刘老师。手艺不孬,就是她手抖,鬓角剪不利索。前阵子拆迁办来量面积,贴了公告要拆,她红着脖子和人吵了一架,说拆了去哪儿给老街坊剪头?后来吵赢了,说要拖到明年再搬。”
我沿着水泥台阶走到跟前。门虚掩着,透出电吹风的嗡嗡声。推门进去,墙上老式壁扇慢慢摆头,吹得镜子边夹的价目表一掀一褶。沙发皮开裂,用胶带缠着扶手。一张旧躺椅半躺着个老头,花花绿绿的围布搭到膝盖。刘老师背对我站着,棕色卷发用发夹别在脑后,白大褂外面罩了件蓝布围裙,袖口磨出毛边。
她从镜子里瞥见我:“哎哟老张,稀客。老许的降压药拿到了?上回他血压窜到180,出门买菜差点栽台阶上。我隔窗户看见了,跑出去扶他,打了120。”
我说拿到了,问她生意怎么样。
她放下剪子,摘下老花镜,揉了揉鼻梁根部。金属镜腿在太阳穴压出两道浅红印子。老许说过,刘老师的剪子还是上世纪最后那批的国产货,把儿换过三回,刀刃磨得薄亮的,指头挨上去能偷走一层响。
“就这么稀稀拉拉。”她拿梳子拨开老头的分头,“一天未必有三个客人。旁边那间日夜便利店生意还旺。我寻思着,以后就把躺椅挪这儿,人躺在门口看电视,看太阳晒到场地上。
刀剪落在推子上,又捡起来:“那起开夜车的司机老孙,总在收摊时来蹭个凉,坐在沙发上打盹,兜里放俩变了形的薄荷糖,非要塞给我闺女——我佯装收腰拒绝。唉,当年严打那阵谁都爱理发,现在年轻人理发去商场,门前电动转筒转得没魂,”她拿抹布擦剪刀的螺丝,“按说也是,”她顿了顿,“路边发廊嫖老女人——人家来嫖的不是贵妃式的吹剪擀汤礼,是两个钟头里有个人跟他说说话。说完话还给递上热毛巾。”她伸手调低了吹风档,风嘴在老头后脑勺绕圈,“三个钟头前你嫂子还在家里刨米,这钟头坐这儿,跟剪头的人扯扯东家墙头草、西家猫下崽,何逞论一辈子到头图啥?”
沙发角堆着当日报纸,一翻开就看到迁址挂号的红头通知。没有手机,墙上旧的搪瓷钟嗒嗒走着,芯子很准。
正聊着,老许推门进来,黄脸松垮,棉袄袋鼓着。他刚从卫生站回来,怀里攥着一沓转诊单。看着是先前一趟翻血压抄错了个药量。他看见我,咧了一下嘴:“叫你跑了远路。”
刘老师把老头的寸头收了个边,解开围布一拍:“好了,今儿收元照旧。”
老许和老头错臂而换位置,然后朝镜子干笑了一下:“刘老师,你没给自己物色地方吗?”,把塑料袋放在镜子角下。
她把褥子折好,从管风琴抽屉里捻出一小盒清凉油,递过来:“你以为我不瞅?桥东头那小门昨儿谈妥了。砖是老砖,就是抹灰腻子的没有。”然后她眼光望着出去的法桐树,叶缝筛出橙黑色,像泡了几井水的老绸布面,“今年二马路全面补齐下水管,树后面要改绿植停车位,”她的手抚着膝盖,“只怕新场地落了灰还要再闻三年味儿。”
老许仰脖子喝了口水,放下杯子:“甭急着算账,我孙女上教你改作业。”
老头付了5塊钱,扣子系得齐整。我也站起来,顺手装好药盖上盖口。
| 地址 | 客流(冬天平日) | 旧主年岁 |
| 建设巷发廊 | 2-4人 | 68 |
| 桥东空铺出租 | 未知 | — |
向西走五十步,回望着发廊的门还虚掩。隔着灰蒙门玻璃,刘老师擦了擦手。老许用那边掏出一道淡青的脑门黑痕。
二道街尽头一台蓝色三轮车啵啵飞尘地驶去剪影上还挂着横幅边不张落的尾钩:一张残剪纸剥出裤包里药箱侧的大字——跟木牌标“专业老店药房23年开始”的泛红告示,中间有个螺丝没上紧的样子。日落沿压过的,墙上贴出一勺蚊的晚星还未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