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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坑镇角社大榕树还有站街|树荫底下等活儿的老伙计们

老少爷们儿,我在这儿住了一辈子,就爱在角社大榕树底下坐着。你说这“东坑镇角社大榕树还有站街”,搁我们这儿,那是三样东西掰扯不开。大榕树是根,站街是营生,角社是地名儿,三样凑一块儿,就是咱们这儿一天的日子。

东坑镇角社村这棵大榕树,少说有一百五十年了。树冠铺开跟一顶大伞似的,能罩住半亩地。树根鼓出地面,跟几条老蟒蛇盘着。树底下用水泥砌了一圈矮台子,磨得溜光瓦亮,那都是人屁股蹭出来的。

第一桩事:树底下的“站街”不是那码子事

头一回听人说“东坑镇角社大榕树还有站街”,外头人容易想歪。我在这儿跟你掰扯清楚,咱们这儿的“站街”,是指打散工的老伙计们站在街边等活儿。清早五点半,天刚露白,大榕树底下就站满了人。有扛着铁锹的,有拎着灰桶的,有腰里别着瓦刀的。

站街的老伙计们有讲究,站位不能乱。东边那棵歪脖子树杈底下,是木工的地盘,他们手里攥着刨子和墨斗,碰见要修门窗的主家,一伸手就能亮家什。西边水泥台子上坐的是泥瓦匠,跟前摆把瓦刀,刀柄上缠着红布条,那是老规矩——讨个彩头。

有一回,一个后生问我:“大爷,这站街的都站一天,有啥门道?”我告诉他:

“站街不是傻站着。你看那穿迷彩服的老周,他站在电灯杆子底下,那地方亮堂,主家开车过来一眼就能瞅见。干这行,站位就是招牌。”

老周今年五十八,在东坑镇站了二十一年街。他跟我说,早年间站街的人还要在脖子上挂个小纸牌,写上“刮腻子”“通下水道”这些手艺。现在智能手机普及了,可大榕树底下还是站街最灵的场子——主家骑车路过,喊一嗓子“来俩人”,比手机上戳半天管用。

第二桩事:榕树根底下的老物件

大榕树不光站人,还存东西。树根凹进去那个大窟窿,是咱们的“公共储物柜”。老张的折叠梯子,平日里锁在树窟窿里,外头用编织袋一裹;老李的搅拌钻,就搁在树杈上架着,拿块塑料布一苫。谁也不拿谁的,谁要用招呼一声,比借邻居家的还痛快。

树下东南角还立着个铁皮焊的工具箱,那是有年头的东西了,漆皮掉得差不多了,露出底下锈迹斑斑的铁皮。这箱子是哪年来的?我问过好几个人,都说不清。

老会计刘叔在树底下摆了二十年棋摊,他想了想说:

“这箱子最少四十年了。早年间角社村搞基建,一个姓黄的工头弄来的,后来工头走了,箱子就留下了。如今里头装着几把铁锹,两卷水管,还有一副用旧的电线钳子。”

铁皮箱子顶上放着一块磨刀石,表面凹下去个槽,那是常年磨瓦刀磨的。下午没活儿的时候,站街的老伙计们会轮流磨刀,刺啦刺啦的声音混着树叶响,听着心里踏实。

第三桩事:一天三个钟点,三种热闹

大榕树底下的站街,分三个热闹时辰。清晨五点半到七点,那是“抢活儿”的时辰,谁来得早站得好,谁今天的饭钱就有着落。七点一过,有一拨被挑走了,剩下的就下棋、打牌、听收音机。

中午十一点到一点,是“歇晌”的时辰。老伙计们从塑料袋里掏出饭盒,蹲在树根底下的阴影里吃。有时你带两瓣蒜,我带一把小葱,换着吃。那棵大榕树的树荫,正午时能往东挪出十来步,大家都跟着挪,人走荫移,就这么个规矩。

傍晚五点到七点,这是最松快的时辰。活儿都干完了,手头赚了三五十的,买个烧鹅腿分着吃。那棵大榕树上挂着一块小黑板,谁家要出租房,谁家要拉沙子,都往上写。前阵子,有人还在黑板上写了句“有电器维修活儿,找树下穿蓝褂子的”,第二天那蓝褂子的就接了四单。

我问过站街的老伙计们一句话:

“你们就在这大榕树底下站一辈子,没想过去别处谋个差事?”

老周往树皮上一靠,说:

“这树根扎得深,咱们的活儿也扎得深。东坑镇的每一栋楼、每一条水管、每一个电灯开关,都是咱们这些人弄的。树在,人就在,活儿就在。”

第四桩事:树叶子落了一茬又一茬

大榕树每年秋天都换叶子,旧叶子落下来,铺一地金灿灿的。扫树叶是个活儿,没人专门扫,可每天早晨站街的人里总有人顺手裹几下,把落叶拢到树根底下,沤成肥。

前些日子,一个工地干完活儿,包工头开着一辆银色小货车过来,说要请站街的老伙计们吃西瓜。西瓜一劈两半,一人捧一块蹲在树根底下啃,汁水顺着下巴滴到地上。有人的西瓜籽儿吐在树窝里,来年居然长出棵小苗儿。老会计刘叔说:

“也不知道这棵小苗能不能活。大榕树的底下,从来不缺新东西。”

那棵小苗就长在老树的东南方,两片嫩叶子,怯生生的。老伙计们没人去拔它,也没人去管它。谁也不知道来年春天,它是会蹿起来,还是被蚂蚁啃了。反正大榕树底下的日子,照样一天一天过,站街的人照样五点半来,七点走。树影从西边挪到东边,人声从嘈杂到安静,就这样,又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