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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中村扫街阿姨一天赚多少钱|从凌晨四点半的数钱说起

凌晨四点半,横滘村口的肠粉摊刚支起蒸汽,我拎着扫帚路过,看见黄姨蹲在垃圾收集点旁边,数着一沓皱巴巴的零票。她抬头冲我咧嘴,露出一颗镶金的门牙:“昨儿个周六,光塑料瓶捡了八块七,加上日结的那六十,满打满算不到一百。”我在这片城中村做环卫领班七年了,每天被问最多的问题就是这个——扫街阿姨一天到底能挣多少?答案不在工资条上,在她们口袋里那串叮当响的钥匙串和废品站老板的记账本里。

明面工资:比表嫂在电子厂拿的时薪高一点

我们这片归街道办管,合同工底薪按广州市最低工资标准上调15%,眼下是2750元一月。细分到每天,八小时轮班折合92块左右。但没几个人真拿这个数,因为扫街的坑位有“肥瘦”之分:挨着菜市场西门的路段,光竹签和泡沫箱就有得捡。

去年三月,负责棠下涌边的老陈退休,我替她代班两周。那段路紧挨着三个大排档后厨,每天凌晨的厨余垃圾里混着成堆的饮料瓶。老陈给我交底:“合同写的月薪3100,但每天顺带的纸皮和易拉罐,卖给巷口收买佬,淡季二十,旺季快四十。”算下来,她的日收入折合在100元到135元之间,“比表嫂在电子厂拿的时薪高一点”她总这么笑。

灰色进项:承包楼道和婚宴果盘

别以为扫街阿姨只扫路面。城中村的握手楼,房东嫌物业费贵,好多直接和我们签私下合同。黄姨一个人包了石牌村三栋楼的楼道保洁,每栋一天抽二十分钟,各给八块钱。这算“稳定外快”,每月多720。还有个来路是喜事——村子祠堂摆酒,主家懒得收拾满地红纸和烟花爆竹壳,喊她凌晨进场,给二十块象征性意思下,其实那晚她能扫出半袋子掉落的红包壳,虽然多是空的,偶尔有漏网的硬币。去年冬至塘贝村有一家,酒席散得晚,黄姨守到十二点,主家太太随手塞给她一个铝饭盒,说“打包的烧鹅太油不好带上车”,她拎回来,盒底还压着一整只乳鸽腿。这类杂账没法算日薪,但对那些住城中村出租屋的外省阿姨来说,每月200到400的浮动进账,足够她们多寄一份阿胶糕回老家

波动因素:垃圾分类政策是一道分水岭

2021年广州严查混投那阵,站桶督导员抢走不少废品资源。以前扫街阿姨一个人归拢整条巷子的垃圾,推车撞进废品站就完事。现在铁定要拆袋,厨房垃圾和可回收分开装,捆纸皮必须压平打井字绳。有些骨架小的阿姨吃亏,她们练出偏门手艺——专守凌晨饭店后门,店家用过的食用油桶桶肚上还挂着油膜,不能当塑料卖,但拿去泔水回收点换洗洁精,一個桶换一小袋。这条弯道绕下来,单日纯挣落差可大了去了:龙年春节前经济好,天河区那片写字楼外带的快递箱厚实,扫街阿姨多的那天有跑到180;到了淡雨季,废纸受潮跌价,一天守着50的底薪也常有。

收入来源日均估算(元)波动核心因素
合同底薪结算80 — 105借调跨区补贴
塑瓶/纸板随卖15 — 45哪天片区开会现场多
低层楼道私包8整栋×平时3栋房东回村才结账
红白喜事机动每次10-25不等祠堂钟谱黄历

硬成本:买水躲雨抽成烟钱

看着进账光鲜,扣除项目很捣碎。城中村的自动售货机比老家的水井贵,扫街阿姨从不进去买。五步外的报刊亭老板娘跟我玩熟,一大壶隔夜凉茶卖六毛,老陈每月在这上头支出20块钱。下雨或酷热,她们去竹脚板粉店铺蹲算一份常例消费,红阿姨咽不下脸皮干等别人地上水迹干开,就花两块钱买半截油条泡在掺茶水的酱油碟子里,一边蘸着一边盯着店外水桶忘盖上盖子的那一家。

“别按满勤数全年。二月初一路面结冰(冷)我发低烧,歇两天就少160,村口吃老虎辣椒粉补汗又花掉六块五。”

这是在车陂街心小花园午间聊天时,湖北襄阳来的何姨一边梳扫帚头一边算的数字。我看她戳在地上那竹扫把,毛刷尾巴抖出来的线头,搭着旁边城管乱贴浆糊的告示栏残胶。

雨水的垫布与十元的裤腰

最近珠江支流涨潮反涌,城中村那条凉水巷地砖往外浸黑臭水。黄姨被调去支援,原定的楼道也停了电梯清洁应急价码被取消。那天我又进门喂猫,她蹲在水沟边举着约一人高的烤火腿肠梗(中间粘了一张陌生人的打码购物单)把倒灌在墙红砖缝里的节毛往外剔,汗水的薄膜混着昏黄路灯涂在她肩膀。那边白泥加固的铁护栏底缝上,卡着片深青色磁碗的残角,她伸手去拍断,发现是星期日下午房东独生娃踩坏的拼图缺件一角,完整个儿翻了过来,底下早被枯朽糠发的黑色泡草粉盖满整个凸球面。

她腰胛子上依然别着那张旧了日历红绳缠的半根梳篦,衬衣下满揣两张浆硬几周的报纸页面——招工劳务公示那条只印出半截蓝色盖章钩子。这时候确实难核昨天的钱数,塑料小矿瓶当天收购绿袋子空着大嘴没能滚回去换铁丝捆绑。准备起身回工位房的她把扫帚横着扛在脖子上叼起垂在后脑勺那只胶底布鞋尘盖吹气的末端鼓浪纸,说——“明天周五西南门中学要考试,可能零生意头就多了能补两笔漏液上的运输款平衡……”尾音乐却真地被码在一部压路机铁碾片底下,探不出到底涨了仍是旧时块票的阵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