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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通唐闸棉机路美女多|老店门口的活招牌

老姐妹,信收到。你问南通唐闸棉机路美女多不多——我守了十四年的烟酒杂货铺就在棉机路中段,对面是通棉一厂老宿舍的铁门。这么跟你说,每天下午四点半到六点,我店门口的塑料板凳上坐一坐,看到的年轻姑娘比我在城里儿子家小区一年见的都多。

你那年头来唐闸,走的还是大生码头那条石板路。如今棉机路拓宽过,两边的梧桐树倒是老样子,树干上疤疤癞癞的,像我们这些开店人的手。路不长,从东头的唐闸小学走到西头的工农饭店,也就一支烟的脚程。可就这段路,从早到晚淌着人,女人居多。

淡旺季的分寸

春秋两季最闹猛。通棉一厂三班倒,下夜班那拨姑娘交班出来,大约是早上七点半——正好赶在我卸排门板的时候。她们一路叽叽喳喳,有的头发还湿着,裹在厂里发的蓝布工作帽里;有的已经换好了花衬衫,顺手在我柜台上买个卤蛋。我收钱的时候总要瞄一眼,不是嘴上花,只是看着欢喜。她们一张张脸都红扑扑的,有的是蒸汽蒸的,有的是叫自行车蹬的。

去年夏天有个穿淡绿裙子的姑娘,每天进来买一瓶盐汽水,拿了瓶子在门口站着喝,后背光光的,头发扎成一把马尾。我跟隔壁修表的老王说:“这姑娘叫厂里哪个小子追着了,保准是福气。”老王头一歪:“你自己当心,别看掉价了眼上老花镜。”——两个老家伙笑到打嗝。

最热闹是十月厂里发工作服那阵。新收的学徒妹仔,老工装裤改瘦了裤脚,腰上别一串钥匙,挎着军绿色帆布包来买话梅。她们说笑声音响,轧得过马路的汽车喇叭。我店门口的条凳不够坐,常有两个姑娘挤一个位子,肩膀挨着肩膀分一袋葵花籽。她们叫我“老板娘阿姨”,有时剥一把瓜子放我柜台上:“尝尝,新口味,五香的。”我不客气,捏几颗,回头她们的钱我少收两毛。

冬夜的炉子和人

到了冬天,外头冷,厂里的姑娘就少在路边停留。但傍晚五点以后,她们会三三两两进店来蹭暖气,一人买一支赤豆棒冰——唐闸人说冬天吃冰不会咳嗽。我炉子上也温着茶叶蛋,用旧搪瓷盆装着,黑乎乎的汤水里咕嘟咕嘟冒泡。一个烫卷发的姑娘,穿墨绿棉猴儿,蹲在炉子旁伸出手来焐,一边焐一边叹气:“我们车间那个新来的调度,凶得要命,报表错一个字就要重做。”其他姑娘接嘴,你一句我一句,把车间里的分寸讲得像戏文。我不插话,只听着。

老实说,看这些美女姑娘,不单是眼睛快活。她们来了,店里的阳气足,气顺,货都好卖些。汽水、花生、草纸、煤油灯芯,连最呆滞的秋衣秋裤,那年冬也清掉了两箱。

二十年里头的变与不变

你也晓得,我是从老唐闸棚户区搬过来开店的。脚踏车店、剃头摊子、裁缝铺,来来走走十几家。店门口的路面,从煤渣路修成柏油,前年又铺了透水砖。变化的是路面,不变的是姑娘们甩着手走路的那个浪劲儿。早些年她们折个纸飞机扔着玩,如今把手机搁在牛仔裤后口袋,照样踢着石子儿走。样貌也换了好几茬,前些年流行烫爆炸头,前阵子又兴回直长发。但那股神气——腰挺得笔直,看人一眼像要把你看到脚后跟——老唐闸棉机路的姑娘,扎堆成群出门,自带一种跟苏南人不一样的糙里带俏。

一幅十年前的对照

我做了一张表放在柜台玻璃下,常有人觉得好笑,你看:

年份常见妆扮进店买的东西说出口最多的词
十三年前马尾辫,素面一把水果糖“阿姨,老样子”
七八年前刘海夹起来,涂粉红唇膏袋装话梅,指甲油“要最辣的”
今年防晒衫,布包上挂小玩具无糖可乐,电蚊香片“有零钱吗?”

你看,货在变,人也在变,就是来的还是那么一茬茬爱笑爱闹的大姑娘。有一回棉机路整治管线,路上挖开大半条,中午她们下班,只能在极窄的木板桥上排队走。前头的姑娘回头喊:“后面的跟紧咯,别掉坑里。”最后一个姑娘下巴一抬:“掉坑里?掉坑里就当洗个澡。”我听了憋笑,走进店里给老婆子我自个儿倒了半碗醋茶喝。

老姐妹,你问的多不多,我实在答不上一个准数。只记得入夏那阵,有天下毛毛雨,我关店门迟了些。一个扎麻花辫的姑娘,高帮套鞋踩水来买一包义利巧克力。她付完钱不走,倚在门上望雨口子落了一阵,说:“阿姨,你说这条路,我小时候我爸骑脚踏车带我来过;明天我调到开发区分厂去了,兴许以后不大来了。”我还没接腔,她摆摆手就跑了,麻花辫在背后一跳一跳,很快拐进雨里。我那天多等了十分钟才上排门板。

你要得空,春上过来。我泡新茶,搬两张竹椅坐老梧桐底下。你亲眼看看,自己数——棉机路的春天,四点半光景,第一拨人潮涌出来的时候,那叫一个数也数不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