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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州鸡窝主人是谁|老城巷口一块招牌背后的三代住户

沿柳州鱼峰区屏山大道拐进西一巷,第三根电线杆右侧,蓝底白字的招牌还钉在砖墙上。雨水把“鸡窝”两字的漆皮泡得起皱,左下角“1987年制”的小字勉强能认。附近做裁缝的陈阿姨说,这招牌是社区挂的便民点标记,鸡窝本来是指路名——巷子早年住了七八户孵鸡苗的生意人,白天满街箩筐,雏鸡的叫声从竹片缝里漏出来。至于主人是谁,没人能一口答上来。

一、张记孵坊的土砖温房

西一巷9号的门板后面,退休工人老张还留着半沓泛黄的进雏单。他说自己1985年到1998年干孵坊,老板娘龙姐才是这屋子的魂。龙姐每天凌晨四点起床,用煤炉烧热水,铜壶咕嘟着冒气,温度计插在垫着稻草的木箱里。冬天她穿蓝布围裙,两只手背皴得像老树皮,却能凭手背贴蛋的动作判断翻蛋时机的变化。她记性差,但从不记错哪筐蛋入孵了几天——筐沿用烧红的铁丝烫出锯齿数,少一齿就是晚一天。“鸡窝主人不是房主,是睡在蛋筐边的夜路人。” 老张指着墙角砌了一半的土砖说,1993年改造时,土砖还用糯米饭浆掺石灰粘合,至今没裂。

如今9号租给卖螺蛳粉的摊户,铁锅里滚着辣油,酸笋味呛人。但房梁上仍钉着四枚铁钉,是当年挂煤油灯的位置。午后巷子里晒太阳的木大爷记得,龙姐的公公常在城郊白沙养殖场买种鸡,她卖受精蛋的价,每枚比菜市批发贵三分。

二、立新路居委会的借条

找主人,悬在证据链上的关键一张纸头,是1989年立新路居委会(现已撤并)出借空置杂物间的协议。现银桐路小学退休教师蓝秀珍翻出一本教案复印件,内夹的借条写:借用柳州市鱼峰区西一巷临时收容禽苗废旧板房一间,用期按春季气候延期。 落款是人名手印加椭圆公章。也就是说,“鸡窝”在法规意义上的直接使用人,可能是当时受居委会委托照料禽苗的柳州食品公司运输站工人黄安远。 此人档案显示他1996年调往融水苗族自治县公路段,再查,姓名既不对应已注销户口,社保部门复函亦称查无此人。

借条底面有铅笔画的雏鸡简笔,涂着眼下的“黑眼圈”——那是鸡病研究所发的防疫科普通知散页背面。蓝老师说,居委会隔年还买了五斤磺胺嘧啶粉剂,票据贴在借条后面,金额十八块五——抵她当年半个月工资。

三、水产冷库的铭牌牌

再往前溯,巷子正南方是1980年投产的水产冷藏厂,后来转成副食商场。厂区配电房门背后嵌了一块厂矿活动临时门牌,铝合金材质发乌,蚀刻刻着“南站畜禽投放点”六个仿宋体,编号“LZHFT-6”。老工人回忆,车头印着双马牌的江陵牌小型货车每天早晨从厂里开出,后斗叠放铁皮周转箱,箱底垫着一指厚的谷壳。冷库竣工图纸验收入档柜里,杂物库“饲养用途”的简笔画注明:内设金属食槽两个,砖砌蓄粪坑见方半米。

所以严格意义,这一片沿用“鸡窝”称呼的房段,属于厂矿后勤生活供应的延伸设施——主人含混不清恰是因为公私混杂:产权建簿在白露乡农科所名下,现场维护由厂工会派员监督。每季度末,定点烧碱消毒液从厂供应干料库运来两筒,都记一笔流水红包。等到1997年企业改制清理账目,没有主管认领便整体折旧转给大龙潭综合批零部,后来批零部也在城改中注销,档案移交档案馆的纸质条目只余首行。

四、磨滩村段的水泥牌子

穿过两处工地围挡走到磨滩村口的旧苗圃接口,路边垒着五块断残的青石板条。找周边老人打听,某几块石板原先立在该村一队废弃晒坪的大门两侧。一名村委前任计账员指认,约在2002年到2004年间,磨滩村及邻近养殖户用回收水泥袋和胶合板在此搭过分批的中转避风棚。棚里当眼的地方,绑着一块镀锌铁质红边门牌,木板上的字油漆脱尽,辨不出全貌,只看见排成两行的“磨滩片 第10号”和下面并行的三个小字“散农集”。这股“鸡窝”名称来源,跟公家档案对不上——账目录的都是以个人姓名开头做简称的承租户:第一个陆续租赁的姓蓝,叫蓝文冰,第二个姓杨名海新,目前只有杨姓的老人还住在河堤边的砖房。老人自制的干蛋托堆满台阶,每个托上印着圆珠笔手写的记号,是供对掺水量的当日浆记。

沿堤往钓鱼佬自搭台阶下几步,看见两块旧电表,表盖被人用小刀刮出两只鸡爪印和二道火痕——指代春秋两次移棚催化的经验。恰逢柳江傍晚涨雾,不知哪家中响起引路灯继电器“啪”一声,接着是米糠铲倒入铁锅的哗啦碎响。空气里热灰融着青菜枯香,跟西南街头巷尾煳铁锈的回味混成一团。远近电动巡逻车灯光从墙洞透了一点过来,照见晒坪尽头空地露出锅台位置尖朝东北角的碎石排列——那似乎还搁着半桶晾开的雉鸡饲料壳,没有盖的器身上下结了青褐霉绒。后排放的背筐边上,卧着一只空蟾蜍形茶壶的褐色耳朵。东面新居民的电瓶车轮干擦过水泥,搅动浮尘。夜空落下零细雨点刺上厂房薄铁皮的边缘,顺手压低一蓬车轴草的一只叶尖。路人再抬头的时候,墙上的新招牌已不是个招牌,白蒙蒙地亮如一截月光折页,只有檐角老棕筐口转圈长满湿木耳一般的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