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绵阳御营坝小巷子在哪里|沿河寻巷记

五月末的御营坝,空气里悬着涪江的湿气。我沿着代家湾那条老路往南走,问一位补鞋匠御营坝小巷子在哪里。他头也不抬,拿锥子往北边一指:“安昌桥底下,那排桐子树后头。”

补鞋匠说的巷口,窄得只容一辆三轮车通过。入口堆着三只空蜂箱,箱盖上落着去年秋天的梧桐叶。墙根嵌着一块褪色的门牌——“御营街一巷”,铁皮边缘翘起,露出底下的水泥。

巷深处

走进去五六米,光线暗下来。两堵红砖墙夹出这条不到两米宽的巷道,墙皮剥落处露出里面的灰砖。左手边第一家门脸是间裁缝铺,落地玻璃上贴着“改裤脚5元”的红字,门口的竹竿挑着几件没晾干的蓝布罩衣。

一个穿藏青中山装的老人在门口切苦瓜,菜刀落在木砧板上,笃笃实响。

“这巷子?我在这儿住二十六年了。”他搁下刀,“早年间是个防空洞出口改造的运输通道,后来两侧盖了自建房,慢慢就成了串巷子的近路。”

我问这巷子通哪儿。他摆手,说从前直通涪江渡口,现在那头砌了防洪堤,只能拐到旁边肉联厂老宿舍区。他说巷尾左拐第二间的李二嫂卖凉粉,井水泡的,辣子特别香。

两扇门,两种年代

我继续往里走。一段铁栏杆的锈迹从根子开始烂,底下垫着两块青砖。砖缝长出蕨类的细叶。一只橘猫从墙上跃下,钻进铁皮搭的棚屋里,那棚屋铁皮漆成绿色,门板上用粉笔写着“汪姐麻将馆”,下面一行小字:“下午两点开,自带茶杯”。

巷段参照物路面材料
入口(0—3米)蜂箱、桐树水泥,有裂缝
中段(4—20米)裁缝铺、切菜老人的木墩旧方砖,水渍新鲜
尾段(21—30米)黄葛树、铁栏杆、公厕外墙碎石垫平,余下泥地

路面隔段嵌着半圆头的铁锲子,是当年挑粪队停粪桶留下的槽痕。这些细节,在一张标注“御营坝排水系统1998年版”的老图上看过,碰巧这一带胡同布局没大变。

走到巷尾,一棵黄葛树从墙头斜斜伸出去,气根垂到一半打了卷。树下有一把旧藤椅,椅面上放着竹篦子、保温杯、老花镜。远处传来自行车钢圈碰撞石坎的脆响,却不见人。

凉粉摊和坝上老人

李二嫂的凉粉摊在树对面,下两级石头台阶。一块木板架在两只白铁皮桶上,桶里一撮豌豆淀粉,碗是搪瓷的,放盐、蒜水、花椒面,最上码一层鲜辣椒碎。她摊来的都是熟客,付钱不说话,拿个小马扎蹲在路边吃。

一个穿旧军装外套的汉子递给我一只碗:“第一回来?多加两勺子醋,缸边沉的那些是整年份的黑醋,比面上的香。”他说自己之前就在涪江跑船的船工,退休后每天都来续一嘴凉粉酸辣。

铁门与苔藓

我再往巷子的北分支走了七八步,一节锈死的铁栅栏拦在肚子高的地方,铁条间夹着塑料防风火机、断梳子和一张公交旧卡。栅栏后是几棵构树,一只灰鹭悄没声落在墙头,啄了两下羽毛又飞走。

栅栏左边贴着两条住户手写的置物纸片——“借来用的气罐放在黄葛树根西侧下雨不漏”“谁家把长梯收靠到梯房内”。这些字迹不同的纸条叠着贴,最下边那张边缘泛黄,但全部笔迹清晰可辨。

这时对面传来拖长调的川音:“小娃儿不要踢那铁皮桶,里面晾的儿菜!”

我循声望去,一楼窗口探出个团抱枕小布熊的木棍。很快,枕头收回去,窗又拉起蓝布帘。

我转身出巷口时,补鞋匠还在。他问“到头了吧?”,我说看见几桩旧物件。他嗯了一声,拧下缝鞋机上旋紧的压脚,把洒落在地上的钳子收进一只空胶桶。

安昌桥头那排行道树开始掉叶子,扬起的树毛絮越过巷里铁皮顶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