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中村站街KTV特淫|一条街的灯光与噪音
老城关镇的人都知道,过了晚上九点,育才路东段那三百米才真正醒过来。霓虹灯管歪歪扭扭钉在卷帘门上方,红的绿的蓝的,一半不亮。城中村站街KTV特淫——这几个字这些年被自媒体翻来覆去写,写烂了,写歪了。我在这条街附近住了十二年,送过货,修过水管,蹲在路边吃过炒粉,我想写点实的。
一、开门营业前的两个钟头
下午四点半,阿萍准时拉卷帘门。铁皮哗啦一声卷上去,露出玻璃门背后的深色窗帘,那窗帘一年四季垂着,边角磨得发白。她先开灯——日光灯管跳两下才亮,照见沙发上一排没拆封的塑料杯。茶几上散着话筒套,一盒一百个的那种,她蹲下数,手指在膝盖上按着数字。
“数错了又要被老板骂,多拿一个少拿一个都不行。”那句话她念叨了起码五年。
柜台后头挂一块白板,用黑笔写着“今夜包间预订”和“钟点提醒”。每个包间按字母编号,A到H,八个小隔间。隔音是退役KTV淘汰下来的海绵板,喷了深蓝色漆,墙角有个钉子松了,每回有人唱歌唱到高音,那块板就簌簌往下掉灰。
小包厢的沙发人造革裂了口,露出黄色的海绵,有人拿透明胶带贴过,贴不住,一到夏天又开裂。空调是一台格力柜机,制冷还行,就是风声大,大得能把跑调的歌声盖住一半。
这条街的KTV特淫从来不靠装修吸引人,靠的是便宜——三十块钱一小时,自带酒水不另收开瓶费。
二、话筒、点歌屏和午夜换场
- 点歌屏是一台触屏一体机,牌子叫“音王”,开机慢,得等一分钟。屏幕上贴了层膜,手指划上去沙沙响。歌库停在2019年版本,每年加不了几首新歌。老板娘刘姐说:“来这唱歌的人,点的都是老歌。”
- 话筒是用得最凶的东西。无线麦一共六支,其中两支偶尔断频,声音一卡一卡。她们用橡皮筋绑了块布在麦头上,说是挡喷麦,其实是防口水。每天凌晨一点,阿萍拿酒精喷壶对着话筒猛喷,再用干布用力擦。
- 墙上的钟是五金店买的静音石英钟,但没人看它。换场靠推门——门被推开一条缝,探进半张脸,问“还有几分钟”。大多数时候不推门,外面直接拍玻璃:“时间到了。”
城中村站街KTV特淫这种地方,真正的客流高峰是后半夜的换场时段。十一点半以前坐不满,过了十二点,楼上棋牌室散局的人顺脚拐进来。有人唱《水手》,有人唱《心太软》,还有人毫无预兆地吼两句豫剧。麦霸占着话筒不撒手,旁边的人就蹲在门口抽烟,手机屏幕的亮光照着半张脸。
凌晨两点到三点是一个坎,人走掉大半,剩三四人喝啤酒,啤酒是门口便利店买的,五块钱一瓶,玻璃瓶,瓶盖掉在地上滚到沙发底下。
三、后街的气味与声音
KTV侧门通向后街,是一条两米宽的窄巷,尽头是公厕。夜里巷子里站着三三两两的人,有些是等着被喊回包厢的兼职公主,有些是出租车司机蹲着歇脚。巷墙根有股混合气味——尿臊味混着炒粉的油烟气,再掺一点隔夜呕吐物的酸味。
公共洗手间的水龙头关不紧,水滴声整夜不断,滴在瓷砖上,像哪种钟表的声音。有人在那水龙头下洗过一次脸,洗了没擦,顺着下巴滴水,走回包厢前猛跺两下脚,甩掉鞋底的湿泥。
“站街这个词太重了。我们只是坐在门边沙发上看人来人往。”一个在KTV门口卖花生的阿婆这样说过。
她守着一个铁皮推车,锅里煮着五香花生,火是酒精炉,蓝色的小火苗在锅底晃。她在那儿至少八年了,一锅花生煮好几个钟头,卖八块钱一斤。每年冬天她戴同一副军绿色棉手套,拇指补过一针。
四、那些具体的人
老曹是常客,每星期来三回,周四、周五、周日。他的固定位置是A包间靠门那把椅子,坐姿永远是歪的,右腿搭在左腿上,膝盖顶到茶几。他点的歌单一首接一首排好,先是《北国之春》然后是《干杯吧朋友》。他唱得难听,调不知跑到哪里去,但他自己觉得好,唱到高音眯眼,仰头,喉结一滚一滚。
有一回下大雨,房顶漏水,滴到他肩上,他动都没动,接着唱。水珠从话筒边缘滑下去,漏电?没有,只是声音滋滋了两下。
小陈算半个驻场。他在隔壁五金店打工,晚上借KTV的空调蹭凉。他不唱歌,只坐大厅沙发上看手机,有时帮阿萍拧灯泡、修点歌屏的线。老板娘默许他赖着,条件是他负责清点话筒。
周姐以前在工厂食堂做打菜员,六十岁那年不来打菜了,换了地方做钟点工。每天晚上九点半她骑一辆旧凤凰自行车来这边洗杯子——一百多个啤酒杯,投在塑料盆里,搓一轮,冲两遍,码在柜台上倒扣沥水。工钱每月一千二,现金,月底老板娘数给她。
五、灯光照不到的位置
“你在这儿蹲久了,会发现灯都照不亮的地方,才算这块地儿真正的底色。”——这是修电线老周说的,他在巷子配电箱旁住了三年。
配电箱的锁是坏的,一块砖头压着开关门。老周给KTV修过一次电闸,跳闸后整条后巷全黑,打火机的光一朵一朵冒出来,有人喊“别慌”,有人喊“谁有手电”。那回是他摸了半天墙根的暗线,换了根保险丝,电来了,灯“啪”地亮回去,KTV里传出半截歌声,续上了跳闸前那个高音——不稳,忽明忽暗。
如今那片楼层大多数墙体外面贴了新瓷砖,底层门面还保持以前的模子。卷帘门上喷过市政编码的红字,又被油烟熏淡了。站街KTV的招牌换过一次字体,从楷体换成黑体,夜里亮出来的字比原来瘦些、硬些。
上周台风过境,后巷那棵苦楝树断了一根枝,正好压在配电箱边上的走道,眼下没人来清。枝头挂着几张旧传单,被雨淋溻了,字迹洇成一片。树皮上有人用小刀刻了一组字母,又拿记号笔描粗,新漆疊旧漆。
我路过时阿萍正在门口用长柄扫帚划拉积水,水顺着斜坡往排水孔流,卷着碎烟头和一片不知道哪里漂来的花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