淄博东三路最出名的三个地方|老铁轨早市旧戏台
东三路不长,从南头的洪沟到北头的华光路,骑车十分钟。但若问老张店人“上哪儿逛”,十个里有七个说的是东三路。这条路不走汽车,两边是八十年代的老宿舍楼,楼下铁皮棚子改的铺面。城市更新拆掉了南边几条街,偏偏这条一直留着,连路面上的坑都原样。我先把三个最出名的点列在前头,您记着:八大局早市南区、路中段的铁路桥洞、以及北端那栋废弃的老淄博饭店礼堂。这三处各有各的讲头,我每次来都要走一趟。
一、八大局早市南区,东三路的活胃
早市从凌晨四点半开始,摊主们骑三轮车从附近乡镇赶来。南区入口在积家村口,有一棵老槐树,树下常年摆着卖粽子的铁皮车。那位李婶从1998年就在这儿,她包的粽子用博山山里出的槲叶,糯米里掺一把红小豆,不搁蜜枣,就吃叶子那股清苦香。
往里走五十米,左手是卖酥锅的,锅盖一掀,醋香冲鼻子。淄博人做酥锅,白菜、海带、五花肉、鲅鱼层层压紧,得焖一夜。摊主老翟三代人干这个,他盛酥锅的碗边磕掉了好几块瓷,谁也不计较。早市最出名的其实是“焦庄烧饼铺”,烤饼的炉子用旧油桶改的,内壁贴满黄泥,炭火红透时,饼坯往炉膛里一贴,两分钟就鼓成黄澄澄的气泡。四块钱一个,夹上刚炒的辣疙瘩丝和卤蛋,站在摊边吃,油滴到手指缝里。
我总在六点半前到,那时候人少,能跟老翟聊两句。他说区里规划过三次市场搬迁,都没动成——不是因为文件,是因为来买菜的八成大院居民,把早市当成自家厨房的外延。有位老太太天天来,拄拐杖也要买两棵葱,她说家里开火少了,但闻闻早市的油烟味,才算过完了今天。
二、铁路桥洞,横跨东三路的水泥裂缝
东三路中段被一条运煤铁路专线穿过,地面低于铁轨大约三米。桥洞建在1965年,水泥壁上留着当年的标语,白漆剥落成斑驳的“抓革命,促生产”字样。洞顶常年渗水,墙壁上有一道黑色的水痕,像草书。洞内净宽不到五米,汽车进来得减速,否则后视镜刮到旁边骑电动车的人。
这儿是全路最凉爽的地方,夏天温度比外面低四五度。卖凉皮的摊子就支在桥洞北口,姓周的师傅推一个小车,车上铝盆里泡着碗坨。他的麻汁现磨,蒜水用蒜臼子捣,不放醋精。桥洞南口的墙根下,固定蹲着两个修鞋匠,一位姓邢,一位姓王,都戴着老花镜,脚边放着铁鞋砧和那盒猪油。他们修了三十年鞋,从解放鞋修到运动鞋。
有一回下雨,我在桥洞里躲雨,听见邢师傅说:你听这顶上火车过的声音,像不像人翻身?老王没抬头,补着掌子说:像。就这么一句,再没人说话。桥洞外大雨灌进来,雨水冲开地上的煤渣,露出一截窄轨铁道的底座——那是当年矿上运煤的备用线,早废弃了。他俩谁也不走,说这儿通风好,夏天凉快,冬天火车过往时,洞里的风会把煤灰扬起来,打在脸上微微发烫,那感觉让老年工人想起高炉。
| 位置 | 特点 | 印象 |
| 南口槐树底 | 修理皮靴、换拉链、上鞋油 | 地上铁钉、碎皮子、一把旧木尺 |
| 北口凉皮车 | 现磨麻汁、碗坨在铝盆里冰着 | 吃一碗汤水清澈,芝麻香重 |
三、老淄博饭店礼堂,水泥地上的灰堆
东三路北端那栋四层楼,门头挂的牌子早摘了,只剩下干挂大理石上隐约的“淄博”二字。礼堂建于上世纪七十年代,二楼大厅以前放电影、开表彰会,地面铺那种绿色水磨石,嵌铜条,磨得发亮。现在一楼门窗用砖头封死,只留着侧门进货。外头贴满了招租的红纸,又被撕掉大半。
我进去过三次,得从侧门绕进去,穿过堆着旧圆桌的过厅。桌椅是那种铁腿折叠桌,桌面上有不少烫疤。二楼大厅空着,地面有一层均匀的灰,墙角堆着几袋水泥和一张破席梦思。最让我在意的是东墙上的一块黑板,粉笔字写着‘1月15日 星期三 放映《平原游击队》’——日期显然停在上世纪某年,粉笔字迹竟还在。
看门的大爷姓姜,原是饭店食堂的厨师。他说这礼堂当年多热闹,职工家属每逢周末就买票看电影,门口卖瓜子的小贩用报纸卷成圆锥筒,五毛钱一筒。他指着一楼窗口外面那排铁皮烟囱说:那会儿这底下是烧煤的锅炉房,冬天我们在这儿炒栗子卖,用食堂的大铁锅。他说话时一直摆弄手里一串钥匙,钥匙环上拴着一个铜哨子,是以前开职工大会点名用的。
最近一次去,遇见两个年轻人背着相机,绕着廊柱转圈拍。其中一个蹲下来拍地漏,说这铸铁地漏上铸着“1969”的字样。姜大爷说他不知道年份,就记得那年食堂新添了一台绞肉机,他亲手用螺丝刀装上了皮带轮。
他最后问我:“你拍这个干嘛?这楼过了年就要拆。拆了砌成楼房,地漏也得卖废铁。”他把钥匙串在手指上轮了个圈,铜哨子当啷响。
我从后门出来,绕到楼后那片空地上。空地上堆着从礼堂拆下来的几扇木窗框,窗框上嵌着旧纱,纱上破了个洞。透过洞口,能看到墙根处一圈圈的野草,草叶子正对着西边的太阳。那光不走直线,穿过纱网的空隙,碎成一地灰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