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摸摸舞厅|兰州夜场老舞厅的暗灯与规矩
兰州人管那种不开大灯、只留几盏紫红壁灯的舞厅叫“摸摸厅”,早先集中在西关十字和盘旋路一带。现在还在营业的不超过五家,门票从十五块涨到三十块,茶座另算。别误会,跳舞就是跳舞,手搭肩膀、扶腰,灯光暗些,仅此而已。老舞客心里都有数,什么动作过了线,老板娘会拿手电筒照你。
西关的“红星”,三块钱的早场
红星舞厅在张掖路背后一条巷子里,铁门常年漆成深绿色,门楣上“红星”两个字掉了一半漆。早场从上午九点开到十二点,进门交三块钱,送一杯盖碗茶。场子里吊顶的球形灯转得慢,切光的时候能看见人影贴在边上。
老张在这里跳了九年,每周三上午雷打不动。他跳得认真,步子稳,带新人时总要低声数拍子:“一嗒嗒,二嗒嗒,肩膀放松。”舞池旁边有一排皮沙发,皮面裂了口子,露出黄海绵。坐那儿的大多是来看场子的女人,手里攥着毛巾,等熟人请舞。
墙上挂着一块黑板,粉笔写着“今日供应:凉面六元,炒面片八元”。没人用“摸摸”两个字,但门口卖票的大姐会问你:“要亮场还是暗场?”亮场就是舞池顶灯全开,暗场只留墙角两盏蓝灯。
“暗场不是乱场,手放规矩,音乐一停就回座。”——红星舞厅售票口贴的手写告示,落款是2008年。
盘旋路的“金轮”,舞鞋与旧皮鞋
金轮舞厅在盘旋路十字东南角,楼上是招待所,楼下是舞厅。门厅有个鞋柜,格子编号从1到80,常客把舞鞋寄存在这儿。老周的舞鞋是黑色软底皮面,鞋头磨得发白,鞋带换过三次。他的舞伴刘姐穿一双红色中跟,鞋跟钉了橡胶掌,踩在地板上“哒哒”响。
跳探戈的时候,老周左手虚扶着刘姐的腰,右手将她的手轻握,两人之间隔着一拳距离。灯光扫过时,能看见刘姐额角的汗珠。场中央的电风扇嗡嗡转,吹起她裙摆一角。音乐换成了慢三,有几对舞伴贴得近了些,但老周和刘姐依旧保持着那一拳的间距。
这地方晚上八点之后人多,年轻人占一半。有人用手机录像,被看场的老王拿手电晃一下:“规矩不懂?手机收起来。”散场时,旋转的彩球灯停下,全场亮起白炽灯,舞客们像退潮一样涌向门口,鞋柜前排队等着取鞋。
| 场次 | 时间 | 票价 | 灯光 |
| 早场 | 9:00-12:00 | 15元 | 亮场,限时暗灯两曲 |
| 午场 | 13:00-17:00 | 20元 | 暗场为主 |
| 晚场 | 20:00-24:00 | 30元 | 暗场,中场亮灯一刻钟 |
老周结算时给我看他舞鞋里的鞋垫——左边垫了三层,右边换成了记忆棉。
东方红广场地下室,黑灯舞的规矩
东方红广场东侧有个地下通道,拐两个弯下台阶,是“红星”之外的另一个去处,名字叫“夜玫瑰”。入口挂着棉门帘,掀开一股烟味和香水味混在一起。场子不大,八十来平米,铺的是旧水磨石地砖,滑石粉撒在墙边,舞客自己往鞋底拍。
这里最有名的是“黑灯三曲”——每晚九点整,所有灯关闭九十秒,曲子放《真的好想你》。九十秒后灯重新亮起,舞客和舞伴必须分开,否则会被请出场。老舞客老孙说,他见过最规矩的舞伴,黑灯时纹丝不动,像根木桩,灯亮了才挪步回座。
常有人问“摸摸舞厅到底跳什么”,其实就是慢四步加一点快三步,灯光暗了,跳舞的注意力反而更集中。夜玫瑰靠墙摆着饮水机,桶装水换得很勤,一只玻璃杯公用,消毒水味隔老远能闻到。
地下室通风差,顶棚两排排风扇呼呼转。有次跳完一支曲子,一个年轻人把汗湿的衬衫脱了搭在椅背上,被老板娘喝止:“穿上,这儿是舞厅不是澡堂。”
皋兰路的记忆,舞票和月票
皋兰路中段曾有一家“友谊舞厅”,2015年拆了,现在是个手机卖场。老舞客笔记本里夹着一叠旧舞票,淡黄色,盖着红色圆形章。月票是个硬纸壳折子,内页印着1到31号格子,每天检一个洞,打孔器在收银台上拴着铁丝。
友谊舞厅的舞厅卡座铺着墨绿色绒布,侧面有抽屉,装着垃圾袋和纸巾。舞池中央有个菱形地灯,边缘磨损严重,后来换成了LED。跳完舞,舞客们穿过皋兰路的小吃摊,买一杯三炮台,蹲在马路牙子上喝,手里摇着蒲扇。
拆之前最后一天营业,老孙去跳了一支舞,带上了那件穿了十年的灰夹克。他和我描述那晚的曲子:“最后一首放的是齐秦的《大约在冬季》,没人跳,所有人都站着听,舞池里空空的,灯光还是照常转。”
如今西北新村的“芳草舞厅”还开着,门口闸机是旧式三辊闸,投进一张纸币,闸机“咔哒”一声转一格。里面那张点歌屏的屏幕碎了半边,但歌一响,总有三四个人起身,拍拍裤缝,朝舞伴伸过去一只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