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浦口公园晚上特殊地方|夜巡老林子与防空洞口

晚上七点半,我从浦口公园东门进去。路灯隔二十来步一盏,光晕黄蒙蒙的,照不到灌木丛深处。今天不是来散步的,是听老邻居说公园西北角那片水杉林,夜里总有动静,想去看看究竟。这地方我跑了十几年,白天熟得很,夜里倒像换了张脸。

沿着主路往西走,过了儿童游乐区,碰见看门的老周。他正蹲在值班室门口扒拉一盆凉拌黄瓜,见我挎着相机,头也没抬:“又去拍夜猫子?”我说去西北角转转。他筷子顿了顿,说那林子里前些日子有人摸黑找东西,手电光晃来晃去,叫他撵走了两回。“你当心脚下,那边老防空洞口没封严实。”

水杉林的响动

水杉林在公园西北角,占地不大,树却密。白天有老头在这儿下棋,石桌石凳摆了四套。夜里没人,风穿过树杈的声儿放大了好几倍。我站在林子边沿,开了手机灯照路,发现地上有新翻的土痕,一道一道,像被什么东西刨过。

往里走了七八步,看见石桌边坐着个人。五十来岁,穿件灰夹克,手里攥着根细铁钎,正对着一处树根往下戳。听见脚步声,他猛地回头,手电直刺我眼睛:“谁?”我亮出记者证,说明来意。他松弛下来,把铁钎往地上一插,说:“你来得正好,帮我搭把手。”

这人姓陈,退休前在铸造厂当钳工。他说上个月在这片林子里捡到一枚铜扣子,像是老军装上的,回家一查,发现公园这一带民国时是兵营仓库。“我就想挖挖看,夜里清静,没人管。”他指着树根下一条细缝:“这下面有砖墙,八成是老防空洞的侧壁。”

“白天挖太扎眼,晚上来又怕人当贼。你们做记者的,能帮我问问公园管理处,这底下到底有没有东西?”

我蹲下来看那条缝。砖缝里塞着碎瓦片和干苔藓,用指甲抠,能掉下灰白的砂浆。老陈说他已经刨了四个晚上,不敢大动,怕把树根伤了。他手里的铁钎磨得发亮,柄上缠着胶布,看年份少说用了十年。正说着,林子深处“啪嗒”一声,像什么重物落地。老陈起身,手电扫过去,只看见几根断枝挂着塑胶袋,风一吹,哗啦啦响。

我问他夜里来这儿怕不怕。他摇头,说早年间这一片是土坡,没修公园时,他放学常来掏蟋蟀。“那时候坡上全是野草,长到腰这么高。后来建公园,把坡推平了,树是后栽的。”

防空洞口的铁栅栏

从水杉林往北走,地势渐高,有个水泥台子,台子下面半截铁栅栏露在外面。栅栏锈得发黑,中间几根横档被人掰弯了,能钻过去一个瘦人。老周说的防空洞口,应该就是这儿。

我猫着腰凑近看。栅栏后面是往下走的台阶,水泥抹的,积了层厚灰,脚踩上去能留下完整鞋印。台阶尽头有扇铁门,锁着,锁头是新的,挂着一截红绳——这手法像公园电工老李的,他爱拿红绳子系钥匙。铁门边上的墙皮剥落,露出里面的红砖,砖缝里塞着几根烟头,还有半张扑克牌,梅花6。

正看着,身后传来脚步声。回头,是个穿保安服的小伙子,二十出头,手里攥着充电灯。他看见我,先是一愣,随即说:“你是记者吧?刚才门房大爷打电话了。”他走到我跟前,用灯照了照铁门,说这口子去年防汛时检查过,里头就两间空屋,放了些旧桌椅。

“夜里别往里钻,上个月有人翻进去,摔了一跤,磕在台阶上,缝了三针。”

小伙子叫小吴,刚调来半年。他说自己夜班巡逻,每两小时绕这防空洞口转一圈。我问有没有见过异常,他想了想,说上周三凌晨,看见栅栏边蹲着只黄鼠狼,见了人也不跑,直勾勾盯着铁门缝。

我问他黄鼠狼后来怎么走的。他说:“没走,钻栅栏缝里去了。我拿灯照,它回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跟人似的。”

石凳上的象棋摊

离开防空洞口,我在公园长椅上坐了一会儿。旁边石凳上摆着一副象棋,棋子没收,红黑双方都少了几个子。棋盘上落了一层槐树叶,拿手拨开,能看见“楚河汉界”四个字被磨得只剩半边。这是白天那群老头留下的,他们总在下午三点收摊,棋子就扣在凳面上,用块蓝布压着。

夜里没人来收棋。风一吹,布角掀起来,露出车马炮的木头纹路。我数了数,红方少了只“相”,黑方少了只“卒”。不知道是被风吹走了,还是哪位棋友顺手带回家研究残局。棋盘边上搁着个搪瓷缸,缸底沉着半寸茶垢,印着“先进生产者”的红字,褪得差不多了。

十点半,公园广播响了,是关园提示。灯光闪了两下,亮度提了一档。我起身往外走,路过水杉林时,看见老陈还在那儿,蹲在树根边,铁钎搁在膝盖上,嘴里咬着手电筒,正拿改锥剔砖缝里的泥。他没抬头,我也没喊他。

出了东门,回头望,公园里的灯一盏接一盏灭了。只剩水杉林方向,还有个光点晃来晃去,时亮时暗,像萤火虫落在树梢。那光点转了几圈,忽然灭了,隔了一会儿又亮起来,不知道是在刨土,还是在看那副没下完的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