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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州红丰发廊一条街在哪里|红丰新村西门对面,老香樟树底下那段上坡路

你要问现在哪里还找得到红丰发廊一条街,我这么跟你说吧——红丰新村西大门正对面,那排老香樟树底下的上坡路段,门面房还开着三家老店。不过你别指望看到当年那种霓虹灯转花筒了,如今最东头那家“阿芳理发”的玻璃门上还贴着一张褪色的“洗剪吹15元”红纸,边上用修正液补了行小字:“65岁以上老人周二上午半价”。这条路不长,从坡底的杂货店走到坡顶的修车摊,也就一百来步,慢慢踱五分钟工夫。

我退休前在红丰毛巾厂做了三十四年机修工,家就住在17幢。上世纪九零年代末,厂里头一次搞下岗分流,车间里几个手脚麻利的女工先走了。她们没别的本事,就会使唤推子和剪刀。先是有人在自家车棚里支了面镜子给人剪头发,后来坡上那排原来是厂办仓库的平房腾空了,厂里统一改成一间间十来个平方的门面,对外出租。头两个月租出去五间,全开的发廊。

那阵子这条路热闹到什么地步?早上七点不到,卷帘门“哗啦哗啦”往上推的声音跟接力赛一样。阿芳那时候刚三十出头,她老公是跑长途货运的,她早上八点开张,晚上十点还不一定收工。她店门口那把铁皮椅子是整条街的标志,坐上去的客人没有不抱怨“硌屁股”的,但下次来还是往那儿一坐。旁边是“小宁波”的店,他烫头用的是那种老式大圆罩子,往人脑袋上一扣,通电后嗡嗡响,像戴了个蜂箱。再往坡上走,是哑巴师傅的店,他不说话,但剪男士寸头是一绝,推子从后脑勺往上走,三下五除二,鬓角刮得干干净净。那些年,红丰这一片谁家孩子满月要剃胎毛、谁家老人要走时理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他,提前一天到他店门口放块砖头占个位。

我们厂里的老同事隔三差五在坡下的杂货店门口碰头。杂货店老张是浙江丽水人,柜台玻璃下面压着当时每个月的《湖州广播电视报》,上头有节目标注,谁要看什么电视剧,就趴在他柜台上拿圆珠笔划个圈。老张店里最显眼的货除了黄酒和酱油,就是那把挂在门把手上的塑料红梳子——那是坡上发廊一条街的约定俗成,梳子挂出去,就表示还有空位,不用等。要是哪个店主忙忘了收回来,半夜起风,塑料梳子敲着门把手“啪嗒啪嗒”响,值班的保安就得一路收过来。

后来到了2003年前后,超市里卖起了二十块钱的“飞科”电推剪,好多人自己在家就解决了。再加上旧城改造规划的调整,社区服务中心在别处建了新的便民理发点,坡上的铺子就开始一家家关。最惨淡的那年,整条街就剩下阿芳和哑巴师傅两杆旗。哑巴师傅的五号店铺关之前,他把自己那套德国进口的推子送给了阿芳,用白胶布在柄上缠了三道,防止打滑。阿芳收下了,但一直搁在抽屉最底层,逢人问起就说:“太承重了,我这手腕子现在提不动。”

2016年社区搞“背街小巷整治”,把坡上的路面浇了新的混凝土,两边装了太阳能路灯,还重新漆了门框。施工队原本要拆掉那些旧理发椅,阿芳拦住说:“这几把椅子比我女儿岁数都大,丢了可惜。”后来社区领导做主,把三把旧椅子搬到旁边的文化长廊摆着当景观。椅子上铆钉松了,坐上去有点摇晃,但路过的小孩都喜欢爬上去假装剪头发,拍照拍得咯咯笑。

前几天傍晚,我又溜达到坡上。阿芳还没下班,她正弯着腰给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太太修鬓角,刮刀在她手里转得又慢又稳。老太太闭着眼睛说:“芳啊,你当年给我头一回烫头,收了我八块钱,那时候你还在车棚里。”阿芳愣了一下,从镜子里看人,回了一句:“婶子,那会儿技术不行,烫完你半个月只能侧着睡,你说枕头都被你压出坑来了。”两个人从镜子里对着笑。那把缠了白胶布的德国推子,不知哪年又被阿芳翻出来了,此刻就搁在镜子底下搭着条蓝毛巾,手柄上的胶布颜色发灰,边角翘着,像片干树皮。

我遛下坡的时候回望了一眼,路灯刚好亮起来,香樟树的影子落在红棕色的门廊上。阿芳正在关卷帘门,她先弯腰把地上的碎头发扫到一个小铁皮簸箕里,倒进垃圾桶,然后又蹲下去捡起一根漏网的头发丝,掐在指间对着灯火看了两秒钟,才弹掉。坡底,老张杂货店的铺面早改成了水果店,店门口的电子秤放着五斤苹果,红色塑料盆里还横着那根用过的橡皮筋。白天走过来买橘子的一个小孩,用土话问收银的阿姨:“这里的路为啥叫发廊街?”阿姨把找零的硬币放进他手心,说:“你回去问你爷爷,他在这条道上理过三十年的发。”小孩跑远了,收银台后面的电风扇呼呼转过头,把三张找零的角票吹到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