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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原南黑窑村站街的详细介绍|1987年一张公车月票引出的街面旧事

我在太原尖草坪区旧货市场的塑料筐里翻到那张月票时,硬壳塑料套已经发黄发脆,正面印着“太原市公共交通公司”红色铅字,右下角油墨手写的“南黑窑村站”五个小字被磨得只剩左边半瓣。信封内侧夹着一张1987年3月的销票记录,背面用蓝圆珠笔写着“解放路-南黑窑村站街段乘次合计四十三”。邮政信封正面掉出半截新建设路的粮票贴纸,一切信息都指向词条里那位如今已不大提及的“站街”——倒不是市井人语里带歧义的那种办法,那时候南黑窑村站街路口就是一条双向土面斜坡,推三轮板和自行车的人从清晨六点堵到晚上九点。

一、那张月票四周的村口样态

1987年的南黑窑村还没有汇入今天的长风商务区高楼潮,南旺河沟从村西穿过去,河道两岸扎着青灰砖砌的旱厕和自留给鸡笼的杂院墙。站街是全村对那条主要东西向便道的官方简称:北侧是木器厂拆掉一半年久失修的红砖围墙,南侧是分到户的农用地边界,1986年十月份新立的灰白色混凝土路桩上刷了“大井峪线”三个蓝字。公共汽车的走点在桩子向东第七排杨树底下,铺的一块五厘米厚的水泥板算是候车坪面。

西郊线路当时每日只有六班往返。早上六点半第一班面包铰接车从下元的始发场开出,二十五分钟晃到南黑窑村指定点,晌午十一点有一班区间车,终点就设在当年的标件阀门厂侧巷对面的旧煤场路基上。票贩和铲土队在站街两头设了固定的黑皮钱袋子,载货马车经过时车把式大声用太原平城话问有没有要带的蜂窝煤锭子。便道左侧自来水供应总桩每天中午十二点开半个钟头,拢在各户编好的白铁皮桶边,排队的人都认得出一九八三年硬闹起矛盾而相互不说话的两家废品账户父子。

卖茶水的外乡人老裘蹲在水沟石条上记账,一本发票的上联和下联之间写满了哪班车停下来人多:「下来七号早车的外挂货一件,东园塘瓷厂的调货单子照旧送完,又收了一个志愿来摘花椒的半个老头毛票。」

从站街段南边的矮单砖墙尽头往进走三百米是村第二面粉组,蓝铁皮斗子大门吊车轮楔进土里,迎面而见得最多的场景是一次排队的十五六个大布袋,旁边堆了整麻包的高粱秆儿碎料。赶末班车回来的村民会在下行站旗杆底下先听到磨面机那样拗不过来的咔嚓劲儿。北侧的街角有一个修自行车铁箍的年轻人每天铺开两块编织袋过日子,出过几瓶干净煤油倒进一个大些的铁盒里洗前后的飞轮,飞轮底下压着一截红色的医用橡胶输液管子,用来量外胎内圈的大致周长。

二、票面上具体的乘游地形与人次规则

整张月票的左下角捺了一枚椭圆紫色日戳,“南黑窑村站衙”六个字并不工整,最后一字抹得有点笔画不清。顺着拿到的挂号信纸上的来往信息往回推:售卡的人是杏花岭塑料冷库车间的一个保管员,逢星期日蹚两站地到南黑窑村站街来交换早几年剩下的五金包装袋轮毂。

站点名称当年能步行的具体去路1987年时常候车人次范围(粗略)
南黑窑村站街东尽头穿小巷至机修铆焊车间接废铁走廊早班七至十一人
杨树候车坪向西爬坡直到斜河南错对面的村粮库借下场中段时间三至五人
预制厂北缺边界铁路排干渠外用作倒工圃的渣堆,野荒坡两侧栽了些臭椿树晴周日下午四至七人

站在那个杨树点位朝着街道正中看,实际上可以看穿上百米的独条弯直线距离。路跟两端的三层条式混凝土家属楼形成不对齐的断口,秋天人们在两旁空地上撒小米喂斑鸠,哨子一响两只家老鼠冲着豁口探到地面觅食,人和格子路没少往外铺一点灰意。某趟周日下午两点二十分的慢车延迟了四十分钟,乘客都不行下车去荫凉里蹲着,谁也不责怪站牌那块金属皮贴的位置让北风把煤烧过的灰扬在人群里。

沿接站的货运惯例细节

站街上机动车并不多,有时候半天只有装满硬纸板的一台柴油三轮翻斗经过,抖着固定活塞轮键的轰响声过去,卷得新出的高粱花沾在裤腿上。南崖根那小块夯土空地是几家人晾一两天白菜的场合,直接铺上一层旧粗布防止白菜划掉外帮的白棱角。在1979年分地带之前,站街的下水盖附近固定放着拾干柴老姨攒的短榆条捆子入冬引火。

我在翻拍的边缘看出了1988年终号旁边潦草的红色图章形状是某个翻砂厂的仓库回收用章,清晰可见的绿色叶片碎片混进月票压痕里衔住那段开春光景的梧桐花絮枯绒。有几年风特别大,路西仓库的铁皮门闩锁被吹得叮叮响,村中年长的男工会把吹歪的挂插对准门窝再走回屋里。站在巷道口脸朝东就能碰到两九口大陶缸围住了水井出口,其中一口缸底的裂缝被人用凝固的轴承合金抹了两回换成一个非常秀丽的修痕——如同一座短档案房的锁扣被反复转了又转,最后还是保留了原制样序。

三、旧物的四缘随景

跟我同摊翻别物的人递过一本撕页的地工生活简抄本,北头起了癞疤的行书明明显显只有「槐」一个字,第二页却记了三十多行干工日期短租名单的名字和绰号。个位数的人搬到地面后便把有弹性的衣叉绑在门口的铁栏杆上,旧了也被风雨盖了一层泥色。

原来信封袋深处粘着那期价项目的暗条票据上有十来个五点和两个圈字痕,看上去写了“旧坑木二十根送站街南边石埂下去”,划了三联的斜线又保留着下面复核的蓝记号。那处桩到雨天虽经翻修了半截青砖面,却到底露出老墙角原有的两块白石角,边口比较润泽却不滑,总有成片的灰喜鹊踩着卵石伸颈舔舐积着的雨水洼。

南黑窑村站街到月底都会停一天快线裁票机来清理旧的墨带粘钩,那台机器自己经常憋故障——司机趴在底层用手抹一下塞在后夹条的碎票窄色,勾出一个软轴。多年没有一个大修人真正解决它报出的摩擦异声。有一位骑建设牌轻便摩托的小商贩总在归途时段坐在挡泥板上抽完一颗牌子的烟才走,他一脚拖鞋扣位已经从颜色变暗到粉白相间发紫上,一条鞋面的底胶边缘露开略微歪斜的缝缕。她穿的格子男式衬衣袖子洗得稍松散白搭在一块肩上随微风轻轻抬了起来。

下午近末班时分人最稀了,远田边的半山坡上有个用粗沥青檐片斜架遮身的鸡苗收验处传来竹篾箱盖扇动的闷响。几只尾巴羽毛旧得发黄的番鸭走进渗过水的路土角把头探进长型碎砖下的贮水浅窝里,抖抖冠檐也不离土。明有一天数旧柴杈子经过的人都看得着数缝细下夹着的干苇膜又东外挑了拿劲儿的一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