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都区站衔女在哪个位置|地铁站旁老街的理发店
上午十点,我坐地铁三号线到钟楼站下,从A口出来,往南走三百米,就是新都区站衔女所在的那条巷子。站衔女其实是一间理发店,招牌白底红字,写了“站衔女理发”五个字,漆皮掉了大半,“理”字只剩半边。门脸窄,两扇玻璃门,左边贴着“洗剪吹15元”,右边贴着一张红纸,上面用黑笔写着“早九晚九,午休一小时”。
老板姓周,五十八岁,新都本地人,在这条巷子里开了二十二年店。她正在给一位老人修面,手里剃刀稳得很,刀背在皮带上蹭两下,再落回老人下颌。店里两张理发椅,都是九十年代的老式铸铁椅,椅背的皮革换过三次,坐垫上裹着深蓝布套,布套四角用橡皮筋绷紧。地上堆着头发茬,黑白掺杂,扫成一堆,还没来得及装进垃圾桶。
怎么找到这个位置
从钟楼地铁站A口出来,朝着电信营业厅的方向走,第一个路口右拐,进桂花巷。巷口有家卖卤菜的小摊,卤菜摊收得早,下午五点半就撤。过了卤菜摊,再往里走,左手边第二根电线杆的旁边,就是站衔女。电线杆上贴过几次寻物启事,还钉着一块蓝底白字的门牌,写着“桂花巷14号”。门口放着一张塑料凳,凳腿上用铁丝绑着一把蒲扇,那是周老板给等位的客人准备的。夏天太阳晒得厉害,蒲扇扇出来的风也是热的,但坐着等的人大多不着急。
要是坐公交车,在新都区政府站下车,往东走两分钟进桂花巷。公交站台背后有个报刊亭,报刊亭的老板也认识站衔女,有人问路,他就抬手往巷子深处指一下。二十二年下来,这条巷子从土路换成水泥路,两边的梧桐树砍了又栽,栽的是小叶榕。唯一没变的是理发店的铁皮卷帘门,早上八点半拉起来,晚上九点拉下去,周末也这样。
店里的老物件和旧规矩
店里靠墙放着一排木柜子,柜子四层,每层摆着不同年代的理发工具。
- 最上一层是推子,手动的,两把,把手的木纹磨得发亮,铁齿生了锈,周老板说这两把推子还能用,只是不用了。
- 第二层放着吹风机,老式“双箭”牌,铁壳子,开关拧起来咔嗒一声响。店里的新吹风机是前年换的,但老吹风机没扔,插上电还能转。
- 第三层是几瓶发油,玻璃瓶,盖子拧紧了,其中一瓶只剩半瓶,油色发黄,瓶底沉着些渣子。周老板说那是年轻时给人梳背头用的,现在没人用发油了,但她舍不得倒。
- 最下面一层,堆着几本旧杂志,全是理发教程,封面卷了边,中间有几页被撕走了,是发型图样。
柜子旁边挂着块白板,上面用铅笔写着几个电话号码,字迹有的深有的浅。周老板说那是老顾客留的,有些顾客搬走了,打电话来问她还开不开店,她就说开着的。白板的右下角,用圆珠笔写了一行小字,不是店里的说明,而是谁家帮忙带的酱油瓶还放在这里,记一笔清楚。
洗头的位置在里间,一个白瓷盆,盆边用腻子补过一道,补得不太平,但能漏水。烧水用一个小型电热水器,热水管子外面缠着保温棉,棉套裂了口子。周老板每次给客人洗头,先伸手试水温,试完再浇下去。她不做按摩,不推销洗发水,洗完了用干毛巾包上,让客人自己走到椅子上坐下。
来这里的人
上午来的多是老人,下午放学会有家长带小学生来剃头。傍晚五六点钟,附近工地上收工的人来,不洗头,只剪短,剪完拿手电筒照一照后脑勺,说不齐,周老板就再修两剪子,收了剪刀,递上一面小镜子让人自己看。
有一位姓刘的大爷,住在桂花巷12号的二楼,每隔三周来一次。他不洗头也不吹风,进门坐下,说“照旧”,然后闭眼。周老板给他推掉两鬓,留头顶,剪完他摸摸自己的头发,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两张十块的钱,放在柜台上。有一回他带来了一个新来的年轻人,说是他女婿,让周老板给理个平头。年轻人全程没说话,理完了在店里照了照镜子,点了点头,走了。大爷留在店里坐了一会儿,说女婿在工地上跑搬运,头发长了碍事。
今年夏天最热的那阵子,巷子里停过一辆电瓶车,车座被太阳晒得烫手。车主是个跑外卖的,姓王,广西人,刚来新都区跑单两个月。那天他进来问,剪个头多少钱。周老板说十五。他说那来一个。剪完之后他用手机转账,周老板还不会用收钱码,就拿了个塑封的二维码吊牌出来,让他扫。电瓶车的手机支架上绑着一根充电线,线头被晒得发脆,他扫完钱,在线头上裹了一圈胶布,骑车走了。
“这里不用预约,来了就剪。剪坏了我也不收钱,但二十二年只剪坏过两回。”周老板说这话时,手里的毛巾搭在椅背上,毛巾边角磨成了一条一条的须须。
一些散碎的东西
店门口的台阶上,用粉笔写了“面朝外请坐”,字迹模糊了,只有下雨天放晴之后重新描一遍。台阶边的水泥裂缝里长着一棵小苦菜,叶子上全是灰,没有人拔它,也没人给它浇水,就是自己长着。
门口的墙上有个搪瓷盘子,挂钉挨着“站衔女”招牌的下沿,盘子里放着钥匙、一把小刀、一枚铜钱。铜钱是谁搁下的,周老板说想不起来,起码放了七八年,锈得辨不清年号。她每天拉卷帘门前,会瞥一眼这个盘子,东西都在,她就把卷帘门拉起来,开始一天。
从地铁站到桂花巷这一路,早上有环卫工扫落叶,扫把扫过路沿石留下一道浅沙痕。理发店下午两三点最闲,周老板坐在门口的塑料凳上,手里拿一把改锥,拧旁边旧风扇的底座螺丝。风扇是三叶的,叶片转动的时候,整台风扇都跟着一起晃。她拧一会儿,抬头看一下巷子口,又低下头接着拧。远处有人喊收旧彩电的,喇叭声音隔了几条街传过来,闷闷的。
昨天傍晚,六点刚过,巷口卖卤菜的小摊收走了三轮车,地上留下几滴香油渍。我最后看了一眼站衔女的招牌,路灯还没亮,门里的光线昏黄,白色顶灯管闪了两下,着了。周老板正帮一个短头发的姑娘吹头发,吹风机嗡嗡地响,姑娘低头看手机,页面停在一张表情包上。吹风机停下来的那一瞬间,巷子里的蝉声挤进来,又长又直,跟着灯光一直泡在黄黄的傍晚里。头发茬被风卷起来,落在门槛边,明天早上再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