滨州老汽车站对面小巷子是哪里的|蒲湖土产杂货街的前世今生
你问滨州老汽车站对面那条小巷子?我在这儿守了二十一年杂货铺,闭着眼都能画出它的走向。那条巷子不叫巷子,老住户都喊它“蒲湖夹道”,从汽车站南门出来,穿过黄河一路的杨树荫,正对面那个两米宽的水泥门洞就是入口。入口左边墙根常年蹲着个修鞋的刘师傅,右边是卖香油的老赵家,那股芝麻焦香,隔着半条街都能勾住你的鼻子。你手上那张1998年7月的《滨州日报》车票根,——别收,我认得那折痕,是那年发大水时候的事。
一张车票根搅起来的陈年旧事
这张票根是张家的老三落我柜台上的。那天他跑进店里,要了一包“大前门”,手抖得火柴都划不着。他说,姐,你看这票根,我从济南坐长途车回来,对面那条巷子好像变样了。我探头一看,车票背面用圆珠笔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卖桃木梳的老太太,巷子顶头第二家。”
那我说说你听。这条蒲湖夹道,早年可不是现在的样子。1990年代初,老汽车站一天发四十几班车,对面巷子里全是接站的面食摊和住宿招牌。巷子总长不过三百米,曲里拐弯,最窄处胖人得侧身走。但是巷子深部藏着三件宝贝——西头魏家的驴肉火烧,中段马家五金店(门口摆着铝盆铁锹),还有最里面陈若兰的杂货摊子。陈若兰那婆婆,真名我不知道,大家都喊她“桃木梳奶奶”,她卖的桃木梳子都带个红绳圈,说是自己从南山供销社进的粗坯,回家拿砂纸打磨上油。张家老三那年是去济南相亲,对方姑娘嫌他家屋漏,没成,回来心情坏,进了巷子就往里走。下小雨,他躲到桃木梳奶奶的塑料棚底下,奶奶打量他半天,送了他一把桃木梳,说:
“小伙子,心别乱梳,路在后头。你手里那张车票根,裱起来给后代看,水火都磨不掉人。”
老三当时没听懂车票的事。1998年8月14号,黄河防汛告急,老汽车站对面这片民房被要求紧急腾空。大部分商户往高地搬,电器淹了三台,我店里的两个樟木箱泡坏了,但有一箱老家用油纸包着的账本没进水。而张家老三那会儿刚好住巷子尾的租屋,他那一床新棉被叫泥水糊成了疙瘩,唯一干的,就是那张他装在衬衫内袋里的次日返程车票——本该15号回济南加的班,躲过了洪水保了工位。
巷子的骨头和藤蔓
后来经常有人站在我女柜台前打听:“对面小巷子走进去,真的能绕到蒲湖吗?”能,也不全对。蒲湖夹道的第二个岔口往东是一片自建的平房带,走过去是一条铺设了排水沟的长土路,踩着两块水泥预制板跨过沟,就能看见湖边当年盖的海员俱乐部旧址。那遗址房子里只剩半堵拱门圆窗,外墙面贴的蓝白瓷砖一大半翘了皮,上面的玻璃却齐全。
用我们行当的话讲,巷子是这条街的“后裤兜”,
- 早年间外地求学的学生要缝被头,过来找拉链格子布和尼龙绳;尾货堆在各家门板底下——三块钱的棉帽,五块的黑布鞋面;
- 临近开渔季,南下的鱼贩子不从大路走,偏爱从汽车站南门上来,穿过院子后门直奔蒲湖边上的闸口等船,这一段路恰好要穿过夹道一侧的废弃泵房;
- 2003年汽修西厂停工,有几十个篮球员样的中年人在每个周六傍晚在正门口的水泥台上打扑克、弹烟盒盖,那块台子如今是哑铃健身角。
“绕”字诀是这里的伦理
每个人问路我都想吐三句话的口诀。一从北巷口进来目不斜视就走通了;二是如果要找谁,光喊门牌没用,必须描述门前翘龙舌兰那户,或者有青石蒜臼子的门口;真要买干果杂粮酥,就去摸电线杆子上绑红塑料袋那种,一摸一个准是侯大姐。面世规则就这样定下了。
后门的井边不再打水
到了跟前你会发现巷子是活的。近年来热力管道布接进来,巷子开腹贴了三层灰色保温管,原来的大槐树根被顶出来一个白印。刘师傅修鞋摊前,上礼拜他开始修旧皮箱拉杆还有女式筒靴的后跟磨掌——他说修鞋的和修手机的成半个同行了。角落里炸馓子一早响,下午七点整收板关油锅,绝不拖延。西头三个铺子并产自发租给幼儿园了,下午四点孩子们围在院子里吹泡泡,把整条巷子变得都是肥皂和洗衣粉的清淡味。
问路的人都看见了一张倒着贴的旧奖状的相膜底板——那是原先供销社奖励陈若兰奶奶的“百月无差误售货能手”,被她孙子装裱后反过来钉在门框上方。赶红白事来不及打印布头线的乡亲推得梧桐大门轴吱呀了一春天:老人说这梳子有股水醋味。其实哪里是主料水醋,是头年雨濡湿门口囤高粱造的霉甜又在屋里晾晒后的余香。
每逢月初收旧货的我那同行老宋开着他面包车晃进巷子,引擎一熄,一群家鸽子从石棉瓦斜顶上滑下来站在他挡风玻璃前理羽毛。他按喇叭不急,也不催人。
今早有个戴红头盔外卖员又把电驴开进了进口的门墩边问我买塑料壁虎,说黏公司背景墙辟邪的。邻摊林婶,隔着走道子跟他说那条巷现当下成了某些跑腿的心头一条近路的终点,但终点那头永远是槐树影下老太太磨旧毛线的手,没有别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