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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城北桥鸡街在哪个位置|老鹅汤饭馆旁那条巷子走到头

你问相城北桥鸡街在哪个位置,我现在就能告诉你:北桥镇中心小学老校区西门对角,那棵歪脖子槐树底下,往西数第三家门面。不过这门面去年挂了新招牌,卖电动车的,你去了也闻不着当年的鸡香。

鸡街就这么没了,没了有三年了。2008年那会儿它还在,从早到晚进鸡笼的卡车能塞满整条两百米的巷子,现在你站那儿听不见一声鸡叫,巷子里净是快递三轮车嘀嘀嘀的喇叭声。

鸡街的前半生:石棉瓦棚下卖鸡苗

我在这镇上教书教到2015年退休,搬走之前住了四十二年。最早的鸡街不在现在那位位置,而在老粮站后边。1996年发大水,粮站地基泡软了,镇政府才把鸡市迁到北桥小学那边去。迁过去的第一家姓孙,孙家老爷子养了半辈子鸡,他记得清楚:迁址第二天早上,落了薄霜,水泥地上一层白,鸡苗纸箱子摞了六层,最上面那层的小鸡啾啾叫,脖子一伸一缩,像在数对面早点铺蒸笼里冒出的热气。孙家老爷子后来每回喝黄酒都要提一句:

鸡这东西认生,换了地方头三天不下蛋,那天却下了十七个,个个干净。

那时节,鸡街两头分别立着老供销社和冯记剃头铺。你从桥头往南拐,先看到供销社门口化肥堆成小山包,再走八十步,看右手边有一排油毡搭的摊位,这就是鸡街的西头。摊位不规则,有的支着竹筐,有的拉着铁丝网,还有的干脆把淘汰的搪瓷澡盆翻过来当台面。逢双是鸡集,逢单散市,散市时摊主们就拿塑料布把鸡笼盖上,跟桥底下耍牌的一样躲阴凉,等到三点过后又是一片精精神神。

鸡街中段摆摊的是老移民,说一口苏北话,他们把鸡苗价钱一边写在硬纸板下边一边念出来:“一块五,十块八只,二十块钱送一只瞎眼母鸡,看我要么要哦。”纸板上的蓝墨水被露水洇开,“鸡”字下半边化成一滩阴影,看着像一只没挪窝的鸟窝在高架底下发呆。

买鸡人、卖鸡人和年年夏天

我做老师那些年,老伴要养鸡自己吃,每个月初六骑车子去鸡街挑鸡苗。卖鸡的队伍有时候排到人行道坡沿边上,推鸡笼的左臂夹着秤杆,右肩膀搭一块擦脸毛巾,凡是那条毛巾灰扑扑的快包浆了的,卖的鸡就格外水灵鲜亮。

  • 买仔鸡最重要看到两处:肛门口有黄绒毛没,爪子心糙不糙。买走两对芦花鸡的人挑两三遍定不下来,急得卖抱窝鸡的安徽掌柜站在大水盆边举起一只鸡,朝空中颠了颠:你当我们这鸡是看着用的?
  • 熟客才晓得带伞,不是为了遮雨,鸡街上空漏水的空调管多的是,制冷器顺着墙滴盐卤一样的水珠。有水滴滴到鸡饲料桶里,那批食过账的落栏三天后就能在肚子里鼓出来。
  • 到了暑期,家长会拉着八九岁的孩子来买法氏囊疫苗,兽医王一平坐在紫红色缠纱布的桌子后面,桌子压着他的血压计、药瓶和一册卫生杂志,杂志四十多页全是鱼腥味。

鸡街离菜市场端块路不到两条弄堂,所以经常有人在买鸡前溜去熟食摊看鸭件价格,互通有无。卖毛豆干货的阿婆就敢笑话那群讨价还价的:你们这群下夜班的,给鸡省的几个子儿还不够一两那个中藕的八项钱。

风一吹整个巷子里的家禽气味

味道是最难抹的档案。连空气中斜着打过的雨丝滚着三四种感受——麦麸发酵湿酸、糖化饲料甜的闷、还有水泥地面淋透后翘起皮膜的泥土味。再叠上四处挤过来的黄纸板箱味道,以及摊主上午煎的贴饼。

穿白背心的拎蛋人来了,他们不要仔鸡不要饲料,他们收淘汰蛋鸡,那个磅秤的铁盘底部给人蹭得像镜子一样发光,那阵光是这条狭窄街道唯一不至于寒碜的见证——那年唯一收鸡脚模子的合作社搞出一个架子车的生意,贩鸡人自己打耳洞系红布条专拣开脯的老鸡,一箱子夹住八只用扎带绕五圈。

过了西门角的骑自行车人流,卖水煮蚕豆的女人捎给我两条消息:"鸡只记得喂养它人家的堂,北桥鸡街也是吃东边米喝北边奶养的,靠南台风过不着靠北冬霜——来闻香就闻一手温。"这话虽然费解得前听后半截的味才知道,但你若夏季一场雨后来过一次闷烫暴热的鸡街收市——看老太太扫地捡回来独独掉了的数粒玉米,看啃菜帮小贩把二十个烟屁股聚一会抠着手掌往外走,就知道东西西北风也不过那炉子一样哄咱这批老镇民吃饭的手艺。

消失在路冲东边的残壳

鸡街最后一次开集,是在城南通来的大路造好那年入冬。镇长请人画了搬迁告示,墨迹大范围漫开“经营肥禽若干升等许可”一个大方块套在一块糊掉的朱漆印章侧面的角上。那阵子东边的陈家坳拆迁闹哄成草垛里一颗颗碎酒瓶的光。搬家队住满了街道口早晚熬成十五块钱九个人的泡沫盒饭后,摊子拆桷很快。敲油毡旧蛋箱、拆竹篱的陈杂和钉子声搅在一气。下午拉来重型破碎机碎石垫路基。

以前的桥洞子那时没拆,可路基架子一垫高,桥的底梁看不见,从此再也没有小孩踩着水沟对缝去走养泥鳅地兜着的那些跌下来的圆石脑蛋了。最末那日晚下午四点半孙家老小儿过来摘绑绳,他爹念叨一声那些母的下土早归草脯,把没有封顶棚东一角拱窝着露水三个柳条沥盆摔开来渗了进去——才赶下来一勺尚余青汁混渣东西沿软平的旷档自己走。

当时还有两名老伉赶到南墙角躲一脚晚露问今冬到哪个市场维持老的屋同乡;只塞回来一枚塑料电话字母缺边儿的电话磁卡:号码打到养鸡所的时候正恰好闻着屋侧墙根处的黄皮桶里有东西沉缓往水下吸。

那天黄昏起那边棚侧还有蛋青皮弯紧亮出来拿在手里半天不动,只是自家扣两个黄跟蛋少蛋大的地方往鼻子前举了一举转而放进洗矿水内槽里的一口矮罐中,这一晃而过了那么多垒年的石缸旁长起一圈硬紧和鸣筒泡开的绒草。外道那块木柜台也没人收去桌子底铺出一层黄锈糟屑青灰色死沉的轮廓连漆掉落得看起来愈干净,那年深秋东向铁路桥的老洞顶端疯串的络石藤被压掉了藤梯茎藤打落打落叶处再冒出数枝嫩小的卷须钩在铁支架里空空抬着透傍晚车碰过来的远远一条声响铁轴转折摩擦出满颊又湿又模糊长短音,当年结在那一带屋檐下残余下来的电线头年晚风吹湿又风长。

现在偶然路过的人自老校门转向那方向还可以捡拾半个,还能凭直觉看到粗壮的树上旁当风灌进下那块进料进出口子缝边的红砖柱皮下,仍有刻进某副灰白发泥塑形状的旧扇面横架框上的字体已被扣了不少麻住柱罩一小片好像往日每日里黑,却有五股破开旧毛蟹铁扎断捆箩条隐出在起翘的墙絮里隐隐成一个翅膀慢慢往低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