附近美女200|老小区理发店的价目表与手写预约本
“你帮我看看,这上面写的‘附近美女200’到底是啥意思?”老周把手机屏幕怼到我面前,页面停留在本地论坛的旧帖上。那是2016年的帖子,标题已经模糊,只有几层楼的回复。我还没开口,他老婆从厨房探出头:“你又在翻那些乱七八糟的,人家说的是美发店,你当是啥?”老周缩了缩脖子:“我就是好奇,这‘美女’后面跟着200,总不会是理发钱吧?”
我接过手机,放大截图。发帖人用的是老式诺基亚,像素不高,但能看清店招——白底红字,写着“利群美发”,地址是工人新村27栋底商。200后面还有几个字,被水印遮住了。我翻出桌上的地方志手稿,找到1998年那份《城东个体经营户登记册》的复印件,指着其中一行:“利群美发,经营者王桂芳,经营范围:理发、烫发、护发。备注栏里写着‘附近美女200’——王桂芳的登记住址是200号院,就在店隔壁。”
“我当是啥暗号,敢情是门牌号。”老周讪讪地笑,“那这‘美女’呢,是店名的一部分?”
我摇头。1998年那条街的店铺喜欢在招牌后缀上用“美容”“美发”字样,但“美女”单独做前缀的,我翻过1980年代末的工商档案,只见过这一家。王桂芳年轻时在街道办的理发培训班拿过二级证书,后来自己开店,把“美女理发”四个字刷在墙上,后来为了省油漆,才改成“利群美发”,但登记时把旧名填进去了。200是她的门牌,也是她家所在的平房编号。2000年拆迁,她搬到了对面的安居小区,店还是在原地,直到2006年市政修路才关了门。
一张价目表残页
前年我整理旧货市场淘来的一堆纸片,翻到一张塑封的价目表,正面是“烫发:80起”,背面用圆珠笔写着“洗剪吹,老价格”,最底下有一行小字:“附近美女200,指王师傅的老店,200号院,非指人。”字迹是后来补写的,墨水颜色和正面印刷不同。我打电话问过当年住在工人新村的陈师傅,他说:“王桂芳那店,下午三点以后去的都是熟客,她老公在建筑队,常年不在家,大家都喊她‘美女’喊惯了,她自己也不介意。200号是门牌,后来整条街重编过号,她店成了204,但老客还是按200拍门。”
我把价目表夹进地方志的卷宗里,标注为“商业服务类民俗材料”。老周盯着表格看了半天,突然说:“那帖子标题‘附近美女200’后面,还有仨字,像是‘搬走了’。”我重新放大截图,确实在边缘看到半截笔画,像是“搬”字的横折钩。王桂芳2006年关店后去了哪,没人说得清。有说跟儿子去了外地,有说在殡仪馆附近开了家小卖部,但登记册上最后一条记录停在2005年12月:“缴税,74.5元,备注:轮胎磨损换新。”
手写预约本的末页
我收购那批纸片时有本灰色封皮的预约本,封面印着“198科技厂信笺纸上”,内页从1991年用到1995年。翻到1994年3月14日那一页,写着:“上午9点,李姐,烫卷,12元。下午2点,小张,剪头,4元。晚上7点,隔壁王嫂,染黑白,6元。预约电话——附近美女200(店搬到200号之前,电话还没装)。”最后一页空白,但中间夹着一张缴费单,是中国工商银行的电话初装费凭证,1996年2月,地址栏写的是“200号临建”。
老周把手机还给我,去阳台上抽了根烟。回来时他说:“那论坛帖子里,底下有人回复,说‘200美女早搬了,现在是家修车铺’。还有个叫‘红梅’的,问‘有没有人知道王师傅去哪了’,没人回。”他顿了一下,“我认得红梅这个人,她在我厂里干过保洁,老家在郊区,以前住工人新村。”
我翻到预约本最后一页的背面,写在右下角,铅笔迹:“王桂芳,返乡,日期无,剩两瓶发胶,送给了对面邮局的老孟。”字旁边画了个圈,圈里写“200”,又划掉了。风从窗户缝隙漏进来,把纸页吹得翘起一角。老周把手机塞回口袋,后来说了什么我没听清,只听见楼下有人在按电动车喇叭,拖得很长——那声音骑车过了两个街口,拐进巷子时绕到一棵樟树后面,大概是撞到树杈上的铁皮邮筒,哐当一下,又闷又碎,像是秤砣滚过水泥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