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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州现在还有莫把吗|旧巷寻把戏的手艺人

老兰州人嘴里的“莫把”,普通话里找不着对应词。问十个人,九个会愣一下,然后说:“你说的是那种……打锅的铁把?还是卖酸汤面的木把?”其实都不是。“莫把”是上世纪八九十年代兰州街巷里流传的暗语,指那种走街串巷、靠手艺和嘴皮子吃饭的“把式”——修伞的、锔碗的、磨刀剪的,还有玩把戏耍猴的。他们身上没带钱,手里就一把工具,身无长物,所以叫“莫把”。前阵子我专门抽了三天,绕着城关、七里河、西固的老巷子转,想问问兰州现在还有莫把吗。

第一天早上,我在南关十字附近的柏树巷碰见个七十来岁的李爷,他蹲在巷口晒着太阳,脚边一只老棕色的工具箱。我凑过去问他:“老爷子,您见着现在还有人修伞锔碗的吗?”他抬起头,露出笑,说了一句让我记了一整天的话:

“你要找莫把啊?年轻人,那得顺着早市找。莫把这些年也没死光,我就是半个。”

第一个点:张掖路早市的砂锅短把手

李爷的线索是“早市”。第二天凌晨五点半我到了张掖路早市,天灰蒙蒙,卖菜的大棚下面已经摆开二三十张摊子。顺着人缝走,在倒数第四排的拐角,我看到一个胖男人正蹲在地上摆弄一口黑色砂锅。他手里攥着个小竹片,旁边放一堆白色塑料扎带。

这人姓马,自称做过二十年厨师。他做的活計是给来菜市场的嬢嬢们焊砂锅把手:“十块钱一加固,锅把烂了一半就拆成‘莫把’找我来一起做个结实的木把。”他说一口宁夏横山的腔调:“你看这个锅,把手断了就成了‘莫把’,老辈人是花钱锔,现在咱们拿螺杆和蜡线扎住,蒸饭一样拿劲。兰州的菜馆子后厨,一天骂八次‘锅没吧儿,菜倒地上’,我是来赎罪的。”

他随身背的小口袋里装了一把麻绳、四个铜箍子、两管补锅胶,这都是他跟老匠人学的手式。他等三个客人取锅的时候,摆摊到九点收了货。我问他你要是摸不见了哪找你去?他掰着手指:“农历里单数的一天到安宁堡水果街,双日在盐场堡洗车场南门,赶上下雨就摆在地下通道里。”

这个叫“返身活计”的行当还在转

在旁边买东西的退休老教师王叔给我补了些来历,“莫把”最早特指打“莲花落”的那种遛街演杂技的不带乐器,光手掌起砖就能开练的人,后来口语里泛化,引申成无长物的手艺人。他提高声调说:“现在形式都变了,但有活根的‘莫把’还是潜伏在老的社区菜场上。”

这是一批傍晚或休息日出来做活的人。一个手艺,小锤子和尖嘴钳缠上胶布就能走江湖。管生存之道叫“莫把精神”确实没人用了,但沙坪村的“茶葫芦老汉”呢?往下走,我就去看了看。得承认,我的认知宽度实在浅——兰州的“莫把”一直是多线路存在的。

第二个点:工匠“铜勺李”在深沟桥下的潜伏(旧车辐条勺)

当天下午四点多的毛毛雨里,深沟桥下这一截以前成堆人玩羊皮筏子的地方,现在做成了一层链轨仓库式的矮门面。我找到一个大铁门,里面十几平方米,亮着一盏涂了防锈漆的船用灯。铁锅灶四周挂完了各种形状的旧发卡跟铜钥匙。

这家的老爷子大名李含仓,手在熔化汽车散热器的鳍片上——“打个很铁的汤勺给你看,现在没用铜勺上汤的做法了吗?我做的就是‘莫把’家里的器物勺没把怎么使嘛!”李老在这里四十一年了,这个门本来是冶铸合作社给大卡车制造管件的,关了后再没人采购,他就拿一块废车圈打了根二十厘米的柄,接成普通家里用的饭簪子。“你看那加长兼倾斜二十五度,这个叫汤甩,你留意一下菜市场的骨头羊汤锅店——看看手握处肯定配一根脱壳把的木棉缠带,那便是我给你配的饭扭。”我用一支胶笔记录造型,他确实不像别人讲的市场上几百人。他去掉灰烬中的擦边碎角,给出名的店铺坐地“满岁”(一种内部行话,一年回去绑定三至五次)就稳吃饭。

老哥俩东扯一个集成的暗仓架子上的样子组合钢件。谈起流传:“甘家巷那个捏梨样的瘸子专门造犄角扳手就是仿来的,这个是兰州最早的莫把功绪房。隔三条街外市场里全是卖的旧铁锅把。

第三个点:水阜村某翻瓦匠用木勾连接断伞柄

第三天道听途说,上了趟郊区的水阜村。有个汉民老申,家里收着清代家里留下的青花碗底和搪瓷皂盒,磨得快变成一个“巷尾工艺资料库”的参观室。他的手工档就是用老榆木削出来的棒状替换手柄。家里有近一大铁盒,各式各样木把,分五个型号,孔洞差数差别在三毫米内。“这不是长在墙的修理,你联系张号,单买跟单干活。”(做一颗过压花边木柄二十分钟起精做也要一个钟头。)

展示单上他不给印头衔,拿桌子上的松木和凿刀露两手就是无字证件——这样他一月收着一百至两百之间而没,依然主要是水洞街晚上用汽灯摆地摊。正有一城郊学校的外景美术组半个月来租借了二十来组当舞台道具。

主要人群使用的材料出没地模式
老兵工厂留守父辈胎掰铝条、卡座铆片由子修归社区定点
跟厨附带的铁器焊徒加粗吊钩连整块梨木逢五走黑市角落干回零单
基建户夏秋磨石活路人环氧土重新压竹柄兜插尺拜访老旧高层十层拆旧件来返料

最后一早,盐场堡大菜市后面有位武威中年人跟我交了底。让我走到桥底下十丈的水泥板位置,半下斜有一个竖裂缝——嵌着一把自己堆的橡胶护角,边缘打着一块小白漆色的木头柄,显然是人贴的。有个烂了麻絮的袋子来挂着两三股麻线吹着带着灰。他绕过头看就走了。“如果你留句话今日撤明还来,这擦旧的铁三角就给接回里坐了。”

正又传来早上的过门饺子配醋蒜地喊开门声,门口的铝圆片猛地从那凸圆上抽开一块米粒大的灰泥:一口撬落的刨糟在下起一层粉的光角沿微微摆动,像一个尚未入模板的木芯,向走空的缝嘴再欠了一点尺寸的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