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友说400块钱做爱靠谱吗|查了三年县志我算明白这笔账
先回那个帖子的原话。网友问的是“400块钱做爱靠谱吗”,我琢磨了两天,觉得他问的其实是另一件事:花400块买一场不认识的欢好,跟花400块买一本民国三十年印的《云阳风物志》,哪个更接近“靠谱”?我干地方志整理这行有年头了,手里的账本比情书多,今天就从这套逻辑给你拆开看。
一、县城旅馆的价目表比县志还诚实
2019年秋天,我在鄂西一个叫白果坪的镇上做田野调查。镇子沿河有一条街,街尾是国营旅馆改的钟点房,墙皮脱落,前台玻璃板底下压着张塑封价目表——“单间三小时,八十元;过夜,一百二”。旁边用圆珠笔添了一行小字:“加被子十块,热水瓶押金五块。”这张纸没人擦过,字迹被烟熏成焦黄色。我拍了照,回去对着电脑比对,同一年县城里新开的连锁酒店,大床房挂牌价268元,含双早。没人觉得这268元不靠谱,因为发票上印着税号,床单有消毒水味,前台姑娘会问你“几位入住”。
可网友说的400块钱,不在任何价目表上。它更像一个浮动汇率,跟着季节、地段、双方的胆量走。我在好几个乡镇的派出所问过调解记录,2010年到2016年之间,因“临时搭伴”闹到派出所的事,涉及的金额从一百五到五百不等,极少超过六百。调解员老周跟我喝完两杯苞谷酒,说过一句实话:“报案的都说被坑了,但没一个能说出自己被坑了什么服务。”这句“服务”,才是关键。
二、靠谱的标准是“可核验”,不是“便宜”
我们这行看老物件,先看包浆,再看接口,最后看落款。一件民国仿的雍正官窑,胎土不对,釉色发贼,但要是器底写“大清雍正年制”六个字,出手的人也敢开价。400块钱的事同理——你问靠谱吗,得先问“靠什么谱”。
正经的地方志里,记载过一种“代写书信”的营生,民国时在汉口码头,一封家书收两角,代写状纸收一块,要是代写“休书”另加五角。这行当有个规矩:写前不议价,写完按字数算,短句一毛,长句两毛,标点符号不算钱。为什么定得这么细?因为只要秤杆上有了刻度,争议就少了一半。网友说的400块,秤在哪?刻度在哪?如果只说“给你400,你陪我”,那连民国摆摊的都嫌你外行。
2017年我在湘西一个寨子里见过一次“丢碗”的仪式:两家为了田埂尺寸吵了三年,最后请族长来判,族长说你俩各拿一只碗,从半空中同时松手,碎得多的那家让一寸。那天两只碗都碎了,围观的人都说“扯平了”。你看,“靠谱”从来不是钱的事,是双方认不认那个评判的规矩。400块钱如果是请人帮你扛一袋水泥上六楼,有电梯的算你贵,没电梯的算你捡便宜,这是因为“扛水泥”有重量、有楼层、有喘息声这些看得见的东西。可如果“做爱”成了这400块的标的,那它的评判标准就得靠双方临时造一个——造出来叫“缘分”,造不出来就叫“不讲武德”。
三、我在账本里翻出的“行情”
地方志里最无聊也最有趣的部分,是附录的物价表。我手头有一本1992年的某县商业志,里面记录当年“歌舞厅伴舞,每小时三元,陪聊加两元,出台另议”。那个“另议”后面没有数字,但1992年的猪肉价是一块九一斤,一场舞会三块钱可以在馆子里吃一碗加蛋的米粉。到2003年,同一本志的增补页上,“另议”变成了“一百至两百”,而当年该县职工月平均工资是780元。再到2015年,网络留言板里开始出现“400块”这个数字,当年的外卖一份黄焖鸡米饭二十元。
我算过一笔账:400块钱在这些年份里,购买力的变化曲线,跟“不上台面的事”的议价曲线几乎同步。1992年的3元买的是“陪你走完一首歌”,2003年的150元买的是“陪你吃完一顿夜宵再走”,2015年的400元买的是“陪你不追问名字的片刻”。金额在涨,但买到的“确定性”在缩水——因为1992年的伴舞姑娘有领班盯着,2003年的夜宵摊主有熟人介绍,而2015年以后,你只能靠网友一句“靠谱吗”来赌运气。
有回在人社局查档案,遇到一个老会计,他翻着1987年的工资册突然说:“那年头要是有400块,够在厂门口等三天三夜,可不是等女人,是等一张电视机票。”
这句话我记到现在。价钱本身从来不含“靠”字,靠的是钱背后那套让人放心的流程——电视机票上有红章,宾馆发票有抬头,甚至十年前的“另议”也有个中间人。你问的这件事,流程是什么?是支付宝转账后各回各家,还是先看身份证再谈?是好聚好散不留联系方式,还是事后互删“当没发生过”?这些流程没人替你写进合同,所以你才来问。
四、最后说个我亲眼见过的例子
去年冬天在皖南一个老渡口,渡船停运了,只剩个拉绳索的浮桥。桥头有个汉子,摩托车上挂着纸牌:“带人过河,五元一位,贵重物品自行保管。”那天下了小雪,我问他:“你这价目,比县里出租车还规矩。”他抹了把鼻子说:“规矩是给愿意看牌的人看的,不看牌的,给十块我也嫌他落水多带了个包袱。”他说的虽然是过河,但我总觉得跟网友问的不是一回事,又好像是同一回事。
后来我到底没坐他的车,自己走浮桥过去了。桥板晃得厉害,我扶着铁索,看见桥下河水浑黄,漂着一截断树枝,打着旋儿往远处去。那树枝上沾了个塑料袋,白晃晃的,像一张被人揉皱的收据。我刚想掏出手机拍张照,它就被水吞下去了,水面恢复成一片看不出深浅的灰。桥那头,汉子还在喊:“五块一位,落水自负——”声音被风扯得零零碎碎的,我走进巷子里,手里攥着一把刚才在渡口买的炒瓜子,壳是咸的,仁儿倒是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