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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阳符家屯一条街|从村口剃头摊到深夜烤面筋

下午四点,我从涧西区中州路拐进符家屯一条街。太阳还悬在树梢,街口的修车摊已经支起遮阳伞,老师傅坐在马扎上,拿锉刀磨自行车内胎的破洞。水盆里的肥皂水冒了一串泡,他翻过胶皮,用砂纸又蹭了两下。

这条街不长,从村口到村尾,步行也就十八分钟。但你要是想一口气走完,办不到——每隔十来米就有人停下来说话。推婴儿车的两个媳妇站在菜摊前聊了五分钟,卖菜的大姐也不催,手里掐着把香菜,等她们挑完才称重。

前半条街:日头下的营生

符家屯一条街的东半段,是白天的主场。早点铺子收了摊,门板卸下来靠在墙根,老板蹲在台阶上刷豆浆桶。隔壁的烧饼店炉火没歇,麻酱烧饼一块五一个,出炉的当口儿,芝麻香能飘到马路对面。

我站在烧饼店门口,看见一个穿蓝布围裙的大姐从拉面馆出来,手里拎着把拖把。她把拖把往水龙头底下一冲,水花溅起来,落在脚边一摞空啤酒瓶上。那是中午食客留下的,瓶子码得整整齐齐,口朝外,等人来收。

往里走二十步,是家电器维修铺。门脸逼仄,堆满了旧电视和电风扇。师傅正拆一台老式收音机,烙铁搁在支架上冒烟,扭头跟我搭话:

“以前这条街全是土路,下雨天摩托车陷进去,得下来推。现在好多了,就是房租涨得快。”他指指身后的招牌,“我这个‘诚信家电维修’挂十年了,没挪过窝。”

顺着他的话头,我看到招牌底下有一道铁锈,雨水冲出来的痕迹,一道一道的,像是给旧字描了边。

过晌午:街中段的慢生活

过了维修铺,符家屯一条街中段忽然静下来。梧桐树把日头遮严了,地上是影子,风一吹,光斑就跳。这里的门面窄,多是住家户改的,门口晒着萝卜干,或者横着一根竹竿,挂两条刚洗的牛仔裤。

一个老人坐在门口剥毛豆,穿白背心,脚边趴着条黄狗。豆荚子丢进搪瓷盆,发出脆响。我问他可知道这条街哪年修的柏油路,他抬头想了想:

“记不清了,只记得那会儿俺家老二刚会跑,现在他孩子都上三年级了。”他剥开一个饱满的豆荚,“路修好的那年,街口第一家开了超市,卖冰激凌和啤酒。以前买这些得骑车子去西工。”

我从老人这儿买了一把毛豆,四块钱。他给装进塑料袋,又顺手揪了几根。黄狗抬头看了看布袋,咽了一下口水,又趴下去。

岔进一条小巷,里面有家理发店。没有牌子,就窗玻璃上贴着“理发”两个字,红漆写的,掉了一半。推门进去,地上全是头发茬子。师父是个五十来岁的妇女,正拿推子给一个老头理后脑勺。

  • 墙上挂着两面镜子,边缘生锈了
  • 水盆边的肥皂是海鸥牌的
  • 电推子插线用绝缘胶布缠了三道
  • 旧报纸垫在椅子下面,是2021年的

老头理完发,自己摸了一把脑袋,说“短点,凉快”。师父又抄起推子,从两鬓给他修了一圈。我坐在旁边看了十分钟,没人吭声,电推子的嗡嗡声混着远处小学的下课铃声,穿过天窗落进来。

后半条街:夜里的烟火气

傍晚六点半,日头下去,符家屯一条街的西半段活了。卖烤面筋的小车载着炭炉推到巷口,老板把竹签串好的面筋往铁架上一排,刷油,翻面,撒孜然。青烟升起来,熏得他眯起眼睛。

他姓郝,在这条街干了七年。以前在纺织厂食堂掌勺,厂子停了以后,跟老婆一合计,就摆了这个摊。我问今晚第一单卖了多少串,他伸出血红的手指头——不是血的,是被辣椒面染的——比了个“五”。

“五串,卖给放学的小妮儿。她每周四都来,要两串面筋、一串鱿鱼须,多撒辣别放葱。”

鱿鱼须在铁板上滋啦响,老板娘从电三轮下面抽出一棵白菜,掰下几片叶子,用水壶滋了点水。她女儿坐在摊车后面的高脚凳上写作业,铅笔盒摊开,膝盖上垫着一本英语书。偶尔有客人走近,她就抬一下头,也不吭声。

再往前走,卖卤肉的推车正在现切猪头肉。刀工好,切得透亮,一层皮一层脂一层瘦肉,码在塑料砧板上。旁边是个卖手机贴膜的,牌子上面写“钢化膜,十元起”。他没开灯,借着卤肉的灯泡做题,笔尖沙沙作响。仔细一看,算的是一位家长拿来的补课费账目。

七点半,天彻底黑了。厨余垃圾车轰隆隆开进来,停在路牙边,两个工人跳下来,把几个垃圾桶的盖儿一掀。路面被小货车溅起的水冲得发亮,倒映出门头招牌的红蓝条光。一阵风过来,烧肉焦香里混进一股潮湿的灰尘味儿。

路灯底下,一个穿校服的男孩蹲在便利店门口,手里握着一根烤肠,塑料袋里装着盒装牛奶。他看着手机屏幕,拇指一滑一滑,冷不丁抬头,冲店里喊了一句:“妈,蛋挞还剩两个,要不要带回去?”店里没人应,他就低头继续滑。

那台电扇立在货架边,像棵老树,轴承的嗡嗡声沉闷而连贯,声音每到夜深都会散进半条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