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鞍山师专鸡多少钱｜探访校园周边熟食摊的实价记录
二〇二三年九月，我为了编修《江东小食杂记》，在安徽东部各县城走了一圈。马鞍山是倒数第二站，选师专门口落脚，是因为地图上那一带老小区多，流动摊贩集中，想找点没被连锁店改造过的吃食。从长途汽车站坐四路公交，三站后下来，沿着湖西路往南走，过两个红绿灯，右手边就是师专的侧门。时间是下午四点半，太阳斜挂着，校门里涌出一群穿蓝白校服的学生——这学校的中专部还保留着统一着装。
我先在门对面的文具店买矿泉水，顺便问老板娘：“师专门口现在鸡卖多少钱一只？”老板娘把手里的毛线活放下，往窗外努努嘴：“你来得早了点，老周夫妻的五点才出摊。他家的烤鸡论只卖，不称重。”我看看表，还有二十分钟，便在店门口的长条凳上坐下来等。
摊子支起来的过程
五点整，一辆蓝色脚踏三轮车从巷子里拐出来，吱吱呀呀停在师专侧门正对面的梧桐树下。骑车的男人约莫五十岁，戴一顶洗得发白的蓝布帽，车斗里放着一个不锈钢烤桶，桶身用铁丝绑在车帮上。女人跟在车后，拎一条塑料矮凳，又夹着个泡沫箱，箱子里码着整只的烤鸡——鸡皮被烤成深琥珀色，油光已经凝固了。
女人把矮凳放稳，接着往桶底添了几块烧红的机制炭，这是重新加热桶壁的温度。男人则从车斗底下的麻袋里掏出一摞塑料袋，歪歪斜斜挂在车把上。我走过去，指着泡沫箱里最大的一只：“这个多少钱？”
男人没抬头，声音闷闷的：“四十。”
“小一点的呢？”
“一样，都四十。不分大小。”他抬手指了指箱里的鸡，并排躺着六只，形状略有差别，“今天的一炉有多有少，统一价。”女人在旁边补了一句：“送一小包卤的生菜和两片素鸡。”
“师专的学生来买，都是这个价，不收加工费。”老周说着，用铁夹子把鸡翻了个面——桶壁的热气这会儿把鸡皮又烤起了细小的油泡。
我记下价格，又问能不能买半只。女人摇头：“切开了剩下半只不好卖，你一个人吃一只也撑得下，这鸡净重在一斤八两到两斤上下，没什么骨头。”
这些年价格怎么变的
买鸡是不拍了，我退到路边看他们做生意。五点半过后，学生陆续出来，有三五个结伴的，走到摊前也不多问，说了句“老周，改鸡”就往车把上扫码——摊位上戳着一块旧硬纸板，印着微信和支付宝两个码，年份久了，边角被撕成锯齿状。
排最后的一个戴眼镜的男生问我：“你是第一次买吧？”我说是。男生推了推眼镜：“我在这买了三年，刚大一那年年底，摊上每只卖三十块，去年涨到三十五，今年开春就涨到四十了。”他付完钱，拎着塑料袋，回头又补了一句：“好在量还足，没瘦。”
我问他知不知道一炉鸡的来路，男生摇头，说没关心过，反正吃得实。这时老周插了一句，说他每天凌晨三点半去批发市场订货，鸡是山东那边的白羽鸡，当日宰杀，当天腌制，午后两炉，一炉上午烤完去送周围五金厂的食堂，这炉是专留着傍晚卖给学生和夜班工人。
配料与成本的细账
老周肯说配方，但不肯说全。他只撩起桶边的布帘给我看，里面挂着几串喷过料酒和花椒水的铁钩。
“腌呢，都是用自家调的味水，八角、桂皮、香叶是固定的，药味太重不行，学生吃不来。酱油用散装的，不贵。主要成本是鸡，现在批发一只连净膛得二十五到二十八，再去掉腹膛里的油，烤完折重。”
他说着点了根烟，烟嘬得有些干，末了嘬完烟屁股，“一只卖四十，炭钱、配料算五块上下，挣个七块八块，图的是走量。”
旁边女人插话，说塑料袋和打包的宣纸也要钱，“一小卷纸包讲究的，一天用掉二三十张呢。”她指着泡沫箱上一卷黄色草纸，纸上印着红字“熟食专用”，一叠干净纸压在腌料桶盖上，被风吹得翘边。
傍晚六点的档口
六点整，天还没黑透。梧桐树影落到马路牙子上，摊前开始排起稳定的小队。我在旁边的路缘石上坐了四十分钟，陆续数了下，学生买了一共十几只，另外有两个骑电动车来的男人，各买了两只，说送去给家里老人。
老周妻子这时候开始快手切鸡拌料——有学生买“拌鸡”，就是把鸡撕成小块，加洋葱和香菜，再浇几勺红油，多收两块钱。这个生意大约只做半笼鸡的量，卖完就收起刀和砧板，不再加做。她一边拌一边随口答我：“我们卖到七点多就走，晚上这趟回来还得腌明天的料，晚上十点前睡觉，夜里三点起来拉货。”
最后一个买拌鸡的是个胖男生，他用铁签挑着吃，边走边嚼。走出两步又折回来：“阿姨，明天的鸡也是这个价吧？我明天还想来。”妻子说“你先来看，明天如果进价不涨就不涨”，她用围裙擦擦手上的油。
我这时已基本核实了这处价格：烤整鸡四十元，拌鸡加两元，素鸡两片与生菜叶子是搭头，总价算下来多年来只随进价涨过三轮，涨幅从三十五到四十唯一这一次。
离开的时候，老周夫妻开始收拾东西了，他捡起刚才切鸡掉在地上的一小块鸡皮，随手甩到树根下。麻雀立刻钻出来啄走了。三轮车从空桶和白板上压出一道石灰的车辙，消失在巷子的防盗门后。
我走到车站，回望那一排梧桐，树皮上钉着一块白底红字的小牌子——上面有附近防疫站贴的“食品摊贩备案公示卡”，卡片被雨水洇得字迹飞白，末尾一栏的“从业人员健康证明”看不出年份。我拿起手机想拍一张，路灯刚亮，牌子反着光，只照见一行“有效期：___”下面有一个手写的，铅笔写的，一时看不清是三月还是九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