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米内有鸡窝的巷子叫什么广东|买鸡蛋问路记住这三个字
“阿嫂,你知唔知边条巷——就系50米内有鸡窝嗰条?”我蹲在士多店门口,手里拎着半截甘蔗,朝正在收衫的肥婶喊了一嗓子。
肥婶头也没回,把竹竿上的男装校服使劲一抖:“又系你!日日搵鸡窝,你当自己系黄鼠狼啊?”
“真系有用!”我咬了口甘蔗,汁水溅到拖鞋上,“我阿妈话,嗰条巷个名就系有鸡窝先至叫呢个名。”
旁边修单车的老陈插嘴:“系咪讲紧‘鸡乸巷’?”
“唔系唔系!”肥婶终于转过身,手指头点着老陈,“鸡乸巷系以前养乸鸡嗰边,而家拆咗啦。”她拿衣架挠了挠后脑勺,眯起眼,“你讲嘅系咪西关嗰条‘鸡栏街’?唔对,嗰度卖嘅系鸡,唔系养鸡。”
老陈拧着单车铃铛上的锈:“哎呀,你讲清楚啲——条巷入面有鸡窝,定系条巷个名有鸡窝?”
我赶紧比划:“就系巷口行入去50米,左边有个石棉瓦搭嘅棚,棚入面铁丝网围住三只老母鸡,啲鸡屎都拉到巷子中间石板路上。嗰把锁头生晒锈,钥匙挂喺旁边晾衫竹个铁钩度。”
肥婶一拍大腿:“哦——你讲嘅系‘鸡屎巷’啊!”
我和老陈同时愣住。
“就系呢个名!”肥婶把校服扔进盆里,“文革前嗰阵,嗰条巷叫‘福宁巷’,后来有户姓梁嘅喺屋檐下砌咗个鸡窝,每日凌晨四点半,只公鸡一叫,成条巷都醒。后生仔贪得意,话呢条巷五十米内有鸡窝,慢慢就叫成鸡屎巷。街坊叫咗几十年,户口本都改唔切。”
五十米,数字系点计出嚟
我特意去量过一次。从巷口嘅石板门槛到梁伯屋檐个鸡窝,正好四十七步。我一步大约零点六米,加埋门槛到路口一截斜坡,接近五十米。
“要咁精确做乜?”肥婶话我痴线,“你不如数下鸡窝入面几只鸡仲实际。”
我话:“数字唔精确,个名就立唔稳。”
旧阵时买鸡蛋,唔系去超市。我阿爸说过,上世纪七十年代初,巷口有个黄婆,每日朝早用花碗装住三只鸡蛋,摆喺鸡窝边上卖。鸡蛋唔称重,按只算——一只两毫子,两只三毫半,三只五毫。买满三只,黄婆会喺鸡窝底下摸多一只小蛋,当作“搭头”。
后来鸡窝拆过两次:一次系一九八三年,严打“脏乱差”,街道办喊人拆棚。梁伯用铁线捆住鸡笼,塞到床底下,躲过一劫。第二次系二〇〇五年,旧城改造,巷墙刷白,鸡窝被水泥封咗半截。但鸡屎味仲喺度,雨水一泡,巷口都闻得到。
个名点解传得落嚟
关键喺个“屎”字。广东人改地名,净系讲实在。
你睇,鸡乸巷、鸡栏街、鸡春巷——都系讲鸡。但“鸡屎巷”呢?直头讲明呢个巷有鸡窝,五十米内必闻异味。以前唔系每家人都有冰箱,鲜肉放唔过夜,街坊会专登行入来,买只活鸡返去劏。
我认识一个阿伯,姓刘,住喺呢条巷十八年。佢话最兴旺嗰阵,巷内唔只一个鸡窝,系四个——
- 梁伯屋企檐下,养三只蛋鸡,专供街坊买蛋
- 2号屋后院,养两只阉鸡,过年先劏
- 巷尾铁皮棚,养五只“飞机鸡”,即系走地鸡,每日放出嚟行十几分钟
- 大榕树脚,有户人养过一只独眼公鸡,打鸣声特别大
四个窝,最近嘅唔够两米,最远嘅从巷口行入去约莫六十米。所以严格讲,五十米,大约系四个窝嘅平均数。
依家仲揾唔揾到
大概前年夏天,我特登返去嗰条巷睇。梁伯屋企改成卖肠粉嘅铺头,石棉瓦棚拆干净,水泥地冲咗几次。但墙角仲黐住几撅干咗嘅鸡屎,白色𠮶种,一摲就碎,同新刷嘅灰漆形成好大对比。
我喺门口企咗一阵,有个细路仔拎住胶袋跑出嚟,袋口露出半截葱。佢阿妈喺铺头入面叫:“快啲行!五十米内有个鸡窝,鸡蛋新鲜过超市啊。”
细路仔侧头睇我一眼:“叔,鸡窝喺边?”
我指住墙角:“你睇,嗰度有个红砖砌嘅角位,装过三只蛋鸡,梁伯每日朝早六点准时开笼。”
细路仔蹲低摸咗摸红砖上嘅凹痕——就系鸡喙啄出来嘅印。
佢阿妈喺度催:“边有咁多嘢睇,行啦!”
细路仔起身行两步,又回头望。
个鸡窝嘅铁线网早绣断晒,剩低半截木横梁,上头仲挂住一个生锈嘅铜铃——风一吹,铃唔会响,但会轻轻摇。五十米外,肠粉铺个蒸炉咕噜咕噜冒白汽。个细路仔呢,行到巷口,忽然拉住佢阿妈衫角,用好细声嘅白话问咗一句:
“阿妈,鸡屎巷仲有鸡屎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