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河按摩一条街在哪里|如今只剩两家老店还开着
现在你站在这条街上,左手是卖五金电料的铺子,右手是关了门的饺子馆,卷帘门上贴着“出兑”两个大字。所谓黑河按摩一条街,其实就藏在文化街中段那条不到两百米的巷子里,如今只剩两家老店还开着。一家叫“松骨堂”,老板姓赵,黑龙江双城人,在这干了十七年;另一家没挂招牌,门口只竖个白底红字的灯箱,写着“盲人按摩”,里头三个师傅都是真盲人,其中一个叫老隋,能单手把你肩胛骨捏得咔咔响。
你要问这地方怎么找,从黑河火车站出来往南走两站地,看见一个卖糖葫芦的推车拐进去就是。巷口有棵大杨树,树皮被蹭得发亮,夏天树底下总停着几辆三轮车。
早先不是这样的
二〇〇八年那阵,这条巷子两边全是按摩店,门脸挨着门脸,少说也有十四五家。玻璃门上贴着“足疗”“保健”“推拿”的红字,晚上霓虹灯管亮成一片,照得地上的雪都是粉色的。那时候黑河口岸生意好,俄罗斯人过江来买东西,逛累了就钻进巷子里找个地方捏捏脚。巷子口有个修鞋的老头,姓刘,他说那几年光靠给这些店送热水壶就挣出个儿子娶媳妇的钱。
赵老板的松骨堂就是那时候开的。他跟我说过,最早店面只有八平米,放两张床,墙上挂个石英钟,钟下面贴着价目表:全身按摩三十块,足底四十五。那时候来的客人多是跑长途的货车司机,进门先要一壶热茶,躺在床上的功夫就能睡着,呼噜打得震天响。
店里的老物件
赵老板店里现在还有一张老按摩床,木头框子,皮面裂了口子,拿棕色胶带粘着。他说这张床是二〇一〇年从隔壁店盘过来的,那家店老板回了山东老家,走的时候连床带枕头一共卖了六百块钱。床腿底下垫着四块砖头,因为地板不平,摇一下就会晃。老隋来了以后拿铁丝把床腿拧在暖气管子上,这才稳当。
墙上挂着一块白板,用马克笔写着当天预约的时间段。赵老板说以前这块板子写得满满当当,得翻页,现在一天能写上三四个名字就算不错。白板旁边贴着张泛黄的纸,印着“黑河市按摩行业协会会员单位”的字样,落款年份是二〇一三年,底下盖的章已经模糊了。
人是怎么变少的
变化是从二〇一五年开始的。先是巷口那家“舒心足道”关门,老板把设备拉到旧货市场,两张电动按摩椅卖了八百块。接着是巷子中间那家“康乐保健”,老板娘说房租从一年两万涨到三万五,算下来不划算,就回北安老家开小卖部去了。再后来,来按摩的人少了——不是不想来,是那些常来的老客有的搬了家,有的走了,还有的去了南方的养老院。
老隋是二〇一六年来的。他原来在哈尔滨的一家盲校学推拿,毕业后分配到黑河福利厂,厂子效益不好,他就出来单干。他说刚来那会儿,这条街上还有七家店,他挨家去串门,借人家的洗手间用,顺便认认路。现在他用不着认路了,整条街就剩两家店,谁家几点开门他闭着眼都知道。
赵老板算过一笔账:
| 年份 | 街上按摩店数量 | 单日平均客流量(估算) |
| 2010年 | 16家 | 每家约12人 |
| 2015年 | 9家 | 每家约7人 |
| 2020年 | 4家 | 每家约4人 |
| 现在 | 2家 | 每家约2-3人 |
他说这数字不精确,但大差不差。“以前忙起来午饭都顾不上吃,现在我能坐在门口看一上午蚂蚁搬家。”
老隋的手艺
老隋干活有个习惯,先摸你的肩膀,两只手从脖子根往下捋一遍,然后说:“你左边斜方肌比右边紧,是不是老用右手拎东西?”十回有九回说得准。他的手法跟赵老板不一样,赵老板是实打实的力气活,老隋讲究“找点”,指肚按在穴位上,慢慢加力,酸胀感顺着胳膊一直窜到手指尖。
有一个老客,姓王,在口岸做物流,每周三下午固定来。他躺在床上的时候话特别多,跟老隋聊俄语,老隋听不懂,他就自己乐。后来王师傅不来,老隋问赵老板,赵老板说王师傅儿子在深圳买了房,接他过去看孙子了。老隋“哦”了一声,又低头去叠毛巾。
“这行当就这样,人来人往的,你记不住每个人的脸,但能记住他们肩膀上的劲儿。”老隋说这话的时候,手里的活没停。
现在这条街的样子
白天这条街安静得很。松骨堂的玻璃门半开着,门把手上的红绳褪成了粉色。对门那家盲人按摩店挂着深蓝色的窗帘,看不见里头,但能听见收音机在播评书,单田芳的《白眉大侠》,每天下午两点准时响。巷子口修鞋的刘老头去年不干了,摊子撤了,那块“修鞋配钥匙”的木牌还钉在墙上,钉子锈了,牌子斜着。
前几天傍晚,我在巷口碰见赵老板蹲在路边抽烟。他指着对过那排空铺子说:“你看那家,以前是卖烤冷面的,晚上九点以后生意好得很,按摩的人出来顺手带一份。”又指指更远一点的地方:“那家是卖袜子的,十块钱三双,老板娘是逊克来的,嘴特别能说。”他抽完烟,把烟头摁灭在杨树根底下,站起来拍拍裤子。
天快黑了,老隋那屋的灯亮了,黄乎乎的,透过蓝窗帘变成一种奇怪的绿。收音机换了台,开始播天气预报,说今夜有霜冻。赵老板转身进屋,把门口“营业中”的牌子翻了个面,露出“休息中”三个字。我问他今天怎么收这么早,他说:“没客人,坐着也是坐着,回家还能看两集电视剧。”
我往巷子外走,回头看了一眼,那盏白底红字的灯箱在暮色里亮起来,老隋正站在门口,拿根盲杖点着地,慢慢摸到墙根去倒水。水泼在水泥地上,声音很响,巷子里静得能听见回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