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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埭东桥小巷子在哪里|一条地图上找不到的沿河窄弄

你问黄埭东桥小巷子在哪里。说实话,我第一次去找,也兜了半个钟头。导航到了东桥老街,愣是没见着巷口。后来是问了一位坐在桥头剥毛豆的阿婆,她筷头往西一戳:“喏,自来水厂后头,河埠头边上那条缝。”那条缝,就是我要找的小巷子。

先找到东桥,再找桥西那棵歪脖子槐树

黄埭镇上的东桥,是座水泥桥,桥面不宽,勉强两辆电瓶车交错。桥栏杆刷过蓝漆,漆皮掉得差不多了,露出底下的灰水泥。桥下是黄埭塘,水是浑的,但不算脏,有只水泥船泊在岸边,船舱里堆着半湿的稻草。

过桥往西走大约五十步,左手边有棵槐树,树干朝河面歪着,根部的泥土被踩得发亮。槐树边上就是那条巷子。巷口没有门牌,也没有路名,只在墙根用红漆写了“拆”字,又用白漆划掉了,大概是拆到一半停了工。

巷子宽不到一米二,两个人迎面走,得侧身。地面是青石板铺的,高高低低,中间被踩出一条泛白的凹痕——那是几十年脚底板磨出来的。石板缝里长着车前草和指甲盖大的青苔,靠墙一侧有根水泥排水沟,沟里积着走水,慢慢往河的方向流。

“这条巷子以前通轮船码头,1958年以前,去苏州城的人都在这里上船。”——巷子里开杂货铺的顾老伯,今年七十七岁,他说这话时,正在给一只老式搪瓷缸添热水。

顾老伯的杂货铺在巷子中段,门口挂一块蓝布门帘,掀开进去,里头光线暗,电灯泡是二十五瓦的。柜台是木头的,玻璃台面下有裂缝,用橡皮膏粘着。货架上的东西不多,大号热水瓶、蜡烛、火柴、盐、酱油、卫生纸。角落里堆着几袋黄沙水泥,说是给街坊修漏雨的屋顶备的。

巷子里的几个拐弯和几扇门

从巷口走进去,先是四米直道,然后右拐,再左拐,才到顾老伯的铺子。两个拐弯挡住了河面的风,也挡住了对面楼上的视线。巷子两侧的墙,有砖的,有水泥的,还有一段是用旧棺材板拼的——据说以前这里是个木匠家,他把收来的老杉木料统统钉在墙外,防潮。那些板子上还能看出墨斗线弹过的印子。

从杂货铺再往里走,左侧开着一扇半掩的木门,门板厚实,铜环是后配的。门里是天井,晾着几件蓝布衣裳,一位中年女人在井台边刷塑料拖鞋。她说她嫁过来二十八年了,这房子是婆家的祖产,正屋是两层的,楼上窗户正对着河道,小时候在窗前写作业,能看见船夫摇橹的姿势。

再往里去,巷子收窄了,两边墙几乎要贴在一起,头顶露出一线天。这截巷子约莫二十米长,脚下是碎砖和一些去年落下的梧桐叶。穿过去,豁然开朗,眼前是一小片平地,摆着几张竹椅和一只煤炉,煤炉上坐着一壶水,壶盖被蒸汽顶着,一下,一下,像老钟摆。

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蹲在地上玩玻璃弹珠,弹珠滚到一块长石条下,他趴下去捞。石条上刻着几个模糊的字,只认出“民国三十年”几个字,其余的被磨损了。小男孩问:“你找谁?”我说我随便走走。他指了指旁边一扇铁皮门:“那家人搬走了,钥匙在隔壁修自行车的老爷子手里。”铁皮门上贴着半张旧的年画,胖娃娃抱鲤鱼,笑容已经褪成了淡黄色。

从巷子里看出去的东西

巷子的尽头是河,河埠头的石阶没到水里。石阶有七级,最下面的两级长满螺蛳壳,踩上去咯吱响。一个女人蹲在第三级石阶上洗一篮子青菜,洗好的菜叶随手甩甩水,码在边上的铝盆里。她身后,水里半沉着一根木桩,拴着一条拇指粗的尼龙绳,绳那头系着一条小划子船,船尾蹲着一只芦花鸡,缩着脖子睡觉。

我在巷子里站了大半个下午。来来回回经过的人不多:一个背书包的女孩,一只半大土狗,两个扛着钓鱼竿的中年人。狗的项圈上拴着一截红色布条,跑步时飘起来。骑电瓶车的人到了巷子口就下来推,车龙头一侧就顶到墙,另一侧蹭到买菜女人的塑料袋。

太阳偏西时,整个巷子变成半明半暗。东边墙头被照得发白,西边墙脚浸在阴影里。落在墙上的光斑从左往右移动,经过顾老伯门口那根晾衣竹竿,经过那个写了一半的拆字,最后停在铁皮门上的旧年画上。小男孩还在那儿,不过他换了个位置,挪到井台边的矮凳上,手里剥一只橘子,橘子皮一片一片搭在膝盖上。

我问他,这条巷子叫什么名字。他说:“东桥小巷子。”我又问,为什么地图上没有。他想了想,把橘子皮丢进墙角一个豁口的瓦罐里,慢吞吞地说:

“地图上画不下的地方,都在这一带呢。”

河对岸飘来一阵炒菜的锅铲声,油锅呲啦一下,灭了。巷子里光线更暗了,顾老伯的杂货铺亮起灯,灯光透过蓝布门帘,把门口的石板染成昏暗的暖蓝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