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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州老街最热闹的街|衣裳街的早市与夜宵

“老张,你慢点走,我鞋带还没系好!”我蹲在衣裳街口的石阶上,朝前头那个穿蓝布衫的老伙计喊了一嗓子。

老张头也不回,甩了甩手里的蒲扇:“你这人,每年七月三十地藏王菩萨生日都来赶早市,哪回不是踩着点?再磨蹭,阿强家的油条就卖光了!”

我系好鞋带追上去,一把拽住他胳膊:“急啥!阿强那油条我吃了二十多年,他爹老阿强炸的才叫绝,现在这小子手艺还差着火候。”

旁边卖菱角的李婶插嘴:“大爷您可别这么说,阿强现在用新式电炸锅,油干净,火候稳当,比老法子强多了。”

衣裳街的清晨五点半

我们说的这条湖州老街最热闹的街,就是衣裳街。别听名字文气,早年间这里是卖估衣的铺子,后来改卖绸缎布料,再往后吃食摊子一家挨一家冒出来。现在整条街从东头的骆驼桥到西头的仪凤桥,全长不到三百米,挤着七十多家铺面。

早上五点半,天刚泛白,卖豆浆的小王已经掀开大锅盖,白汽“呼”地蹿上房梁。他媳妇在里头揉面,面板“咚咚”响。卖生煎的老赵头支起铁锅,一圈圈码包子,浇上油,盖上盖,等底下“滋滋”响的时候,撒一把葱花和芝麻——那个香呦,隔着半条街都能把人魂勾走。

老张拉着我在人群中七拐八绕,总算抢到阿强油条摊前的第三把塑料凳。阿强正用长筷子翻油条,嘴里吆喝着:“大爷老规矩?两根脆的,一碗咸浆,多放虾皮!”

“对喽!还是你懂我。你爸当年也知道我口味,咸浆里必须搁一勺猪油渣。”

阿强咧嘴笑:“那会儿猪油渣不要钱,现在可金贵了,得加五毛钱。”

日上三竿的百货与杂耍

吃完早点,太阳爬过两层的瓦房,衣裳街真正闹腾起来。卖竹器的刘木匠把躺椅、蒸笼、竹篮子一字排开占了半个人行道。对面卖修补的老周支起摊子,修伞、补鞋、配钥匙,铁皮牌子挂了一串。最热闹的是街中段那个变戏法的韩老头——他不用道具,就耍一副扑克牌,围得里三层外三层。

我挤进去看了一会儿,人群中一个小伙子手机响了,铃声是《最炫民族风》。韩老头手一抖,牌掉了一张,他蹲下去捡,嘴里嘟囔:“这声儿比我的口诀还响,谁叫你们不听我的‘静音五分钟’?”大伙儿哈哈大笑。我掏出五块钱丢进他铁罐里,他又变出一朵纸扎的牡丹递给我:“大爷拿回家搁泡菜坛子上头,保你腌的萝卜嘎嘣脆。”

湖州老街最热闹的街,日头下流淌着一股子汗味、油味、竹木味互相搅和的气息。我认识的这条街,从1985年水泥路换成青石板,再到前两年统一装了仿古灯笼,里头的规矩没变——前排铺子卖货,后排院子住人。你随便推开一扇半掩的木门,里头可能养着鸡,晾着孩子的尿布。

时间段热闹内容代表人物
5:30—7:00豆浆油条、生煎粥铺阿强、小王
9:00—11:30竹器、修补、杂耍刘木匠、老周、韩老头
14:00—16:00下棋、听书、剃头钟瞎子、徐剃头
18:00—22:00夜宵摊、轧闹猛阿金嫂、歪脖子陈

傍晚后的烟火气

傍晚五点光景,衣裳街换了副面孔。白天卖菜的撤了,换成烤串、馄饨、臭豆腐的推车。路灯才亮,小灯泡一串串挂起来,照得人脸黄叽叽的。老街上最热闹的街这时候变成了一条流动的桌子——各家把折叠桌搬到门口,拼成长条,一个挨一个坐下,认识的、不认识的,都能搭话。

“老张,过来喝一杯!”靠河边的桌旁,以前在丝厂当机修工的孙猴子朝我们招手。他面前摆着一碟花生米、一盘酱鸭头,还有一瓶八块五的糟烧酒。我拉着老张坐下,孙猴子给每人倒上半碗:“尝尝,这是我小舅子从善琏带来的,劲头足。”

正喝着,卖馄饨的阿金嫂路过,把一盆热汤搭在我们桌角:“汤头要不要?我放了两根筒骨熬的,不要钱。”孙猴子用筷子蘸了点汤尝了尝:“鲜!阿金嫂,你这手艺该开个店。”

阿金嫂边拿抹布擦手指边说:“店租一个月六千,我卖三百碗馄饨才赚回来。还是推车自在,城管来了我就挪。”

话音没落,对街传来扩音器试音声——是唱滩簧的吴老头,背着一把旧二胡,在桥洞底下摆了个简易台子。他张口唱“来年春上再相逢”,喉咙里像卡着沙,但调子拐弯抹角地挠人。老张眯起眼打拍子,孙猴子又开始讲他当年在车间摸鱼的事。

晚上九点多,我起身活动腿脚,沿着街往仪凤桥那头走。看见徐剃头在收摊,把一面裂了缝的镜子小心包进旧报纸。镜子里闪过路灯、灯笼、桥洞里半明半灭的唱戏人。我问他:“明天还出摊不?”他歪着头想了想:“看天气,要是下雨,我就去茶馆摆残棋。”说完把那卷报纸夹在腋下,朝巷子深处走去,皮鞋后跟磕着青石板,一声一声,慢慢听不见了。桥底下的水光混着二胡余音,一晃一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