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椒江鸡窝在哪个位置|老票据牵出三十年养鸡往事

一张泛黄的取货单

上礼拜整理抽屉,翻出一张1993年的取货单。纸质发脆,边缘卷成焦黄色,上面印着“椒江市禽蛋公司第三门市部”,手写体记着“鸡笼一组,旧木料改,自提”。背面还有一行铅笔字,被水洇过,模模糊糊辨认出“鸡窝——环城路往东,见樟树左拐”。我盯着这几个字直愣神,这不就是如今枫南小区后头那片停车场嘛!

记得那年春上,我在椒江海门老街口支了个修车摊,对面老赵家儿媳妇要办满月酒,急着养批三黄鸡。老赵蹬着三轮车来找我,说“老哥,你人面广,鸡窝那地方您熟悉,替我去看看木料”。我二话不说,骑上凤凰牌加重自行车就往东赶。椒江鸡窝在哪个位置?当时甭提多清楚了——顺着中山东路一直骑到头,闻到一股子豆饼和稻壳的混合味儿,就算到了地界。

那道转弯口有一棵歪脖子的老樟树,树底下常年坐着个穿蓝布褂子的顾大爷,他管着两百多只种鸡。我把取货单递过去,他眯着眼看了看,从裤腰带上解下一串钥匙,带我绕过一排黄泥墙鸡舍,最后边的柴房里堆着厚实的杉木板和粗竹竿。

“这几根竹竿是大前年修葺东山头碉堡的下脚料,插进泥地三寸,稳固得很。”顾大爷拍了拍板子上的灰,指着角落一个剖开的塑料桶,“喏,这个当饮水槽,滚边我都用热铁皮烫过,不划拉鸡脖子。”

鸡窝里的规矩和门道

当时做鸡窝可没现在那么多花哨讲究。“椒江鸡窝在哪个位置”这个话头,只消在码头工人堆里递根烟,保管有人告诉你三家去处:一个在东风榨油厂东墙根下,挨着三甲乡供销社收购点;另一个在老粮库后身的排水明沟旁,自带瓦顶;再就是顾大爷这对,用废工棚改的,空间最大。

可进窝子看得有眼色,别乱摸乱碰。一要看地势高低,椒江每年梅雨季节江水倒灌,低洼处的鸡窝涝过水,垫料一潮,鸡白痢准犯;二要看朝向,得面南背北,六月天热不着,腊月寒风灌不进。顾大爷那时候嘴里总是念叨一套口诀:

  • “窝要斜,路要缓,食栅拦在门槛板。”
  • “干草铺七寸,黄鼠狼来了不敢近。”
  • “北墙开洞挂盐砖,解暑补气俩不耽。”

我跟老赵蹲在鸡舍前边吃过一顿午饭,就着干菜汤跟锅巴饭。老赵说他相中那块临河的位置,晌午头太阳毒烘晾得快。顾大爷听了摆摆手:“你外行了吧——椒江鸡窝忌正对着沿江风口。咸兮兮的江雾一罩,小绒毛上全是水珠珠,夜风再一激,瘟病包准来。”说完他用瓦片在地上画了个图,要求每个母鸡笼边留出三十公分左右的空档,缝里用细沙填死,下雨天好排水。

后来啊,我去东山头修过一次链子,顺道给顾大爷捎了一卷厚塑料布。他锯了一截自来水管,帮我把一个破铁皮攒的饲料斗焊得妥妥帖帖作为回礼。

一直到九十年代末那边要建三甲橡胶市场,房子一声令下全拆了。

废墟上的涂鸦与寻访

大前年回江边补轮胎,我鬼使神差拐进那片开发工地。老顾的樟树连根没了,地面厚厚地浇了一层水泥地坪,靠着排水沟的角落停着台挖机。谁料水泥檩条上还有红色漆喷的“记住鸡窝在河边捡蛋别摸包米棒的警告语”——那字歪歪扭扭,边上歪斜着一个用烧火棍画的箭头,指着地坪缝隙里一丛蒲公英。

现在的年轻人谁会白纸黑字问明白了地方!可物业值守的大,压根不明白这些往事:铁栅栏门里三栋高楼,卖早饭的推车都挨着停车杆停,每一块草皮都被人溜熟了似的趴着打不起精神。我好悬冲口而出句今昔不同,人家拎着喷水壶正忙着,听都不带听的。

下午去菜场碰见胖嫂子,说新来的租户想把屋顶天台当鸡别墅供孩子玩。“不过是弄俩矮木筐放宠物鸡罢了。可她那心更大,居然嚷嚷寻找风水方位呢。胖嫂子问我旧年那粪堆在哪里——她寻摸泡桐树的那个老址,”我呢就往环城路那截石阶挪挪嘴,“那地方早给电力井盖啦,底下的水管通着街心公厕……”

一只白色蛋壳从我风筝盒的间隙滚出来,掉在散落的芦苇和半截漆桶边的影子中,旁边停靠崭新的黄底黑字“禁止垂钓河道施工”告示牌闪着冷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