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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宁青秀区爱情街在哪里|藏在星湖路北二里的老巷旧影

你问南宁青秀区爱情街在哪里,我先说结论:它不在任何旅游手册上,而是藏在星湖路北二里那条七百米长的老巷里。准确点说,从民族大道拐进星湖路,走到广西图书批发市场侧门对面,看见一棵歪脖子榕树,树底下那块白底红字的铁皮路牌就写着“爱情街”三个字。路牌生锈得厉害,右下角缺了一块,露出底下灰白的铁皮。

我第一次摸到那儿是2017年夏天。当时跟着一个收旧书的阿伯找民国版《南宁指南》,他推着三轮车钻巷子,突然停在一家裁缝铺门口,指着墙上用粉笔写的“此处左转,爱情街”,笑了笑:“年轻人爱来这找名字,其实这就是条老巷,以前叫大板一巷,后来邮政局编门牌,嫌原来的名字跟别的区重了,就挨个看巷口的新婚春联,那一年正好有七家贴了带‘爱’字的对联,干脆登记成爱情街。”

这条巷子跟浪漫没太大关系。地面是碎砖混着水泥补的,巷子口左边是修鞋摊,右边是卖凉茶的铁皮棚。修鞋的师傅姓覃,六十来岁,摊子上挂着一串旧钥匙和一只缺了口的搪瓷缸,他说这巷子以前是单位宿舍区,住过印刷厂、糖烟酒公司的职工,现在租出去好多做外卖店。凉茶棚老板是个瘦高个,每天凌晨三点起来熬五花茶,铁锅里漂着夏枯草和菊花,热气把招牌上的“爱情街凉茶”熏得发黄。

往里走五十步,能看到一堵完整的青砖老墙,砖缝里伸出蕨草。墙根底下有两把竹靠椅,椅背磨得发亮,黄昏时候总有三个老头坐那儿下象棋。其中戴白帽子的那位,姓陈,本地人,1958年搬进来,住了大半辈子。他告诉我,巷子中段原来有口老井,井栏是整块麻石凿的,井水冬暖夏凉。1995年自来水入户后,井就填了,如今井口的位置铺上水泥,停着一辆落满灰尘的共享单车。

散落在门牌号里的生活痕迹

爱情街的屋子不是整齐排开的。门牌从1号跳到4号,又突然冒出3号附1号,因为中途几家拆了重建,墙挨着墙,屋檐压着屋檐。2号院子改成了快递驿站,每天下午三点,三轮车拉来一箱子包裹,分拣员是个戴蓝牙耳机的姑娘,一边扫码一边用肩膀夹着手机接电话。院子里的晾衣线上挂着快递员的工服和带草莓图案的围裙,风吹过来,衣角扑棱棱地响。

5号是栋四层红砖楼,一楼窗户改成小卖部窗口,卖烟酒和冰淇淋。老板娘姓刘,湖南人,在这儿开了十四年。她的玻璃柜里有一层专门放老式糖果——生姜糖、话梅糖、六色水果硬糖,一毛钱一颗的散装椰子糖还用一个玻璃坛子装着。我问她这巷子跟爱情有什么牵连,她往门口一指:“你看对面那户人家,墙上有画。”

对面是7号院,外墙上用红漆写了一行大字:“我爱我家”,旁边用白石灰刷了一辆小汽车,大概是某个孩子小时候拿刷子画的,红漆渗进砖缝,抠不下来。墙根摆着一溜搪瓷盆,种着紫苏、薄荷和朝天椒,盆沿磕掉好几块瓷片,露出黑铁。刘老板娘说那是巷尾阿婆种的,阿婆每天傍晚提一把木椅坐门口择菜,择剩的菜叶扔给巷口那只流浪黄猫。

巷子深处的两件旧物

走到巷子后段,路面变成花岗岩条石,铺得不平整,踩上去会翘起一角。条石间隙长着细密的车前草,叶面上蒙着一层灰。这段路旁有家开锁配钥匙的小店,店面只有两平方米,玻璃门关着,上面贴一张手写告示:“师傅下午四点到,急事打门上的电话。”门把手上拴着一节红绳,结一个十字结,风大时轻轻撞着玻璃,发出吧嗒声。

店隔壁是一棵老龙眼树,树干粗得一个人抱不过来,树皮皴裂,凹缝里塞着几根香头。树下砌了个石墩子,墩面上刻的横竖纹路都磨平了。一个穿灰T恤的大哥蹲在树荫里吃米粉,碗搁在膝头上,我说这树怕是有年头了,他咽下一口汤,说“我爷爷在树下睡过午觉”。他吃完米粉,顺手把塑料袋系紧,扔进三米外的垃圾桶,动作很稳,没抬头。

巷子尽头是面新砌的水泥墙,墙脚堆着几截旧水管和半袋水泥。墙上有人用黑笔写了一行字:

“找爱情街走到底,撞墙就回头。”

字迹歪扭,像是写完没等墨干,手掌蹭过去,拖出两道灰黑的印子。

再折返时,天色擦黑。凉茶棚收了摊,修鞋摊的覃师傅正拿铁钳夹着蜂窝煤,往炉子里换。巷口的路灯亮了,光晕染开,照亮路牌上“爱情街”三个字,飞蛾绕着灯泡扑棱。我蹲在榕树底下,摸到树根边上有一道砖缝,里面插着一根用过的棉签,大概是有人掏完耳朵顺手塞进去的。那棵榕树的气根垂到地面,又扎进土里,长成一根新的树干,把原来的路分成两条岔道,左一条,右一条。走左边,能绕回星湖路主干道;走右边,还是一条不通的死巷。拐角处蹲着一只麻猫,舔着前爪,眼睛眯成一条缝,看着你,不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