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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固黑灯舞厅在哪里|老夜市巷子里的三盏暗灯

你问西固黑灯舞厅在哪里,我先说个大概方位:老剧场后街那条窄巷子,走到头看见卖烤羊肉串的摊子,右拐第二个门洞。门脸上没有招牌,只有三盏灯,两盏坏的,一盏亮着,蒙了层油布,光透出来是酱色的。这条巷子白天是菜市场,下午四点半收市,满地烂菜叶子,到了晚上九点,才有人陆续从门洞里进出。

我不是头一回被问这事。去年冬天,一个跑社会口的年轻同行半夜给我打电话,说有人报料西固有黑灯舞厅,问我要不要一起去踩点。我说你先把“黑灯”俩字琢磨明白。他愣了半天,说不就是关着灯跳舞吗。我告诉他,在西固,黑灯舞厅是个老说法,指的是九十年代初那批录像厅改的舞池,卖两块钱一张票,进场自己找凳子坐,灯不关,但暗得看不清人脸。不是你想的那路东西。

舞厅根底

这家舞厅最早是厂办俱乐部的侧厅,一九八几年那会儿放录像,《少林寺》循环播了半个月。后来录像带断了供,俱乐部把侧厅隔出来,铺了层水磨石地,墙角立了俩音箱,就成了舞厅。名字起得随便,就叫“迎春”,但没人叫它名字,都喊“黑灯那家”。为啥?因为舞曲一响,场上那盏日光灯就关掉,只留墙角两盏壁灯,灯泡是绿色的,照得人脸像发霉的墙皮。

我头一回去是1997年,跟着厂宣传科的老周。老周说这里能打听到全西固最真的闲话。进场两块五,送一杯茶水,玻璃杯上全是茶垢。舞池不大,直径十来步,旁边摆了一圈铁皮折叠椅,坐上去咯吱响。放的音乐不是时兴的迪斯科,是《草原之夜》和《花儿与少年》的慢四步,偶尔插一首《别亦难》,就有人往场中间走。

跳舞的多是四五十岁的厂里人,男的白衬衫扎进西裤里,女的穿碎花裙子,脸上扑的粉在绿灯光下泛着青。没人说话,音乐盖着一切,脚步声磨着水磨石,沙沙的,像秋天扫落叶。我坐在角落数过,一支舞曲五分钟,场上最多十六对,每一对都隔开半臂距离,手指尖虚虚搭着对方肩头。

怎么找它

你要是现在去,导航搜不到,地图上没有。那片区改造过两轮,上次我经过,巷子口那棵老槐树还在,树身上钉着块铁皮路牌,字迹锈得认不全,但“剧”和“巷”两个字勉强能看出。树下有个修鞋摊,摊主姓马,左眼不太好使,你问他“那家跳舞的地方”,他会用手里的锥子往巷子深处一指,说拐弯就看见灯了。

记住几个标志,别走错:

  • 巷口第一家是卖殡葬用品的,门脸常年挂着白纸扎的花圈——白天看会觉得晦气,晚上倒是不显眼。
  • 往里走三十来步,左墙上有块黑板报,粉笔字早就糊了,只剩下“安全防火”四个字勉强能辨认。
  • 右拐后地面会从水泥变成红砖,砖缝里长着狗尾巴草,那段路没路灯,得踩着一片黑过去。
  • 门洞上方挂的旧式灭火器筒,红色的油漆掉得差不多了,那就是到了。

上周我又去了一趟,晚上九点四十。门口那盏好灯也灭了,修鞋摊收了,布帘子拉上一半。我在门口站了会,听见里面传出《月亮代表我的心》,三拍子的,节奏比原版慢不少。风从巷口灌进来,把老槐树上挂的破塑料袋吹得啪嗒响。我点了根烟,蹲在灭火器旁边抽完,没进去。

旁边卖烤羊肉串的维吾尔族师傅正收拾炉子,看我一眼说,又来找人的?我说不是,就是看看灯亮没亮。他把铁签子码进铁盒里,铛啷作响,头也不抬地说:“亮那盏的时候,一般是来跳舞的;三盏全灭了,才是来等人的。”

灯下的人们

我在里面见过一个老太太,头发梳得一丝不乱,穿暗红色灯芯绒外套,每次来都在同一个位置坐着。她不跳舞,只喝那杯免费茶水,喝完自己从口袋里掏出个小保温杯续上。有一回音乐停了,放起中间休息的轻音乐,她站起身走到墙边,伸手摸了摸那块水磨石墙面,然后回到座位上继续坐着。我问过收票的大姐,大姐说那是以前俱乐部管录像的宋师傅的遗孀,宋师傅活着的时候,每天下班都带她来跳一支慢四。

还有过一个矮胖的中年男人,穿深蓝色工作服,袖口磨得发亮。他站在场边看了得有四十分钟,直到放《送战友》的时候才往里走。他跳舞动作很标准,架着胳膊,腰板挺直,但眼神一直盯着远处的墙脚,那里糊着一层发黄的墙纸,边角卷起来,上面印了暗花的竹子纹样。曲终人散,他提前走了,手里的搪瓷缸子留在椅子上,我把盖子旋上放在门边的窗台上。过了三天,他又来了,一进门先看窗台,看到了缸子,也没说什么,端走就坐下了。

音箱后面贴着一张三年前的停业告示,油墨褪成淡蓝色,落款处盖着钢印,具体哪个部门盖的,已经看不清了。但门每天还是开,票每天还是卖,音乐还是从九点响到凌晨一点。没人解释这事,也没人追问。来的人各自找个位置,等着熟悉的曲子响起来,然后起身,走到那片幽绿的灯光里,旋转半圈,再回到座位上。

等你哪天真找到了那扇门,进去坐十分钟,估计也就能想明白:那个“黑灯”的名号,不是指看不见舞伴的脸,是指所有人都知道彼此在这里,却不打算说破谁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