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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温州好玩的小巷子|七拐八拐遇见老城烟火气

2020年春天刚解封那阵,我在温州老城区晃荡了半个月,专找别人不走的巷子。温州好玩的小巷子不在景区名单上,它们藏在蝉街的屁股后面、五马街的阴影里、信河街的岔道中。那年口罩还挂在下巴上,但巷子里飘出来的鱼丸汤味道,照旧能让人停下电动车。

一、三条绝不可错过的“活巷子”

下面这三条巷,是我那年用脚底板量出来的。你要是照着走,一条都别省。

  • 沧河巷——从蝉街拐进去,左手第二个路口。2020年夏天,巷口那只橘猫还趴在老藤椅上,它不怕人。再走二十步,有一家只卖白嫩温州鱼圆的摊子,做了三十多年,塑料棚子支在自家门口。老板娘收钱一把抓,找零的硬币递过来时,指尖总沾着葱花和盐花。我当时买了一碗,七块钱,汤里飘了点紫菜和榨菜丝,鱼圆Q弹得不像话,像是鱼刺都在里面使劲蹦。
  • 曹仙巷——这条东西向的窄巷,2020年的路灯在傍晚六点才亮,灯罩上积了层层灰。路过一家挂帘木门的小店,里面堆满了待修的藤椅和大木桶,老板蹲在地上给一个搪瓷面盆配色绦。他见我探头看,闷声说“洗衣机坏了照样修不来,但这些老家具我能弄顶凳(温州话音,意为完美)”。巷尾墙上还钉着一个褪色的铁皮邮箱,1998年的字样依稀能辨认,周边画着一串粉笔涂写的小人,谁画的没人认。那天耳机里正好播放底线的音乐,一个举着尼龙绳白衫的左肩扛几个鼓棒的人跟着节拍走路,竟自然而然扭得像台上的鼓手。
  • 丰收巷支弄——别跟大路走成正街,在二十四中对面的公交站旁边找到它。那是一条勉强容两架电瓶车交错滋溜的巷。2020年疫情期间,支弄深处竟开了一家下午三点才营业的“小舅妈腌萝卜”店。没有招牌,靠一根墙角的电线杆贴了一圈手撕红白纸,上写“温州特产,脆咸整盖露(就是萝卜的一个变种上的卷皮)”。大锅干脆不用煤气,用的是燃着一个铁炭箱,烤出来的萝卜干,散发出像黄豆酱碰到赤酱的油脂糊味,冒着干香。门口一台发黑电匣子里不断播地方事频道的午评节目,播报的声音不时发出刺耳的“磁-磁”底噪。这里没有人催你买多买少,交一元钱就能试吃筷子一大筷子。我在那站了十分钟,一口气吃掉差不多一个小半碗。

二、晚间七点以后,巷子开始自己说话

白天去,巷子是实在处。晚上再去,你才会明白温州的小巷之所以“好玩”,因为其暗处全是会动的细节。过了七点,大多数正街大店都褪过火热气了,可巷子里拉货的蓝色木头板车还在石子路上推,轮子在凹陷处卡一下,换了个把手再绕过一道熟稔的水洼去吃门口带楼店头的瘪螺店。

我最后到的是沙帽河名品巷外围的一条无名尾巴。但注意,沙帽河那条正青石板巷不叫小巷子,尾巴指在与大厅弯交叉的点那第七栋老宅门口,也就是墙皮剥露出红砖的民宅那个段位。我敢打下数字记录的,是2020年9月13日(周日夜),在此——就是黄泡灯和垃圾场的隔壁——一家玻璃柜下贴着“1元+啤酒,杯售纯正蓝带麦”的临摊缝处。

位置开放性质限时点
大榕树旁边地上量高的积水管口买了两碗糕包团晚上七点半开吃
公用水泥池向街的一侧钉一枚可站立的烛台老郑一手平口钳持动,正给竹门接一段锡垫

坐在一个倒扣的花盆上,吃着花五块钱买的一块厚切奶糖年糕……那位光臂老人,自称早年是做船木的,因手黄全皮厚就像牛皮。看我们都聚在那里啃天麸油酥,他就靠着不摊开店面的铁罩子说了几句含糊的话。别人听得不真,但他举动手柄的样子却是欢快的。身边有个高中生带一枚耳钉,立刻掏出烟粘在那儿续着边上槐木框喷白漆的哑嗓说:“搬来半年,就这巷的白烧是我爸嘴上补的乐趣绝处。”

那晚路人接过一盅解渴的小西瓜盏,在空调外机漏下的半杯蓝铜碟片(旧集子)边对一个发靥的老邻居念道——

当天下着疏雨。有一位开黄铜钥匙花锁门店的人,并没有驱赶围在墙边拆自动水滴机攒塑料的小孩。反而从木匣里给他们一人递了根化成半黑折的饼干。我就坐在他那个配钥匙摊位供住客摆的一条四脚长凳的另一端。他问我听没听懂刚才老铜匠尖着颤动的“哑巴绳荡鼓是什么段”。我答不上。他也不等人答,只是一个手势示意手里锥形的剃刀切碎半湿的海带结搁进炖砂锅里。

三、明年这个时候再去,玩法要跟得紧

2020趟温州好玩的小巷子是我内心最接地气的一部分自留消遣。沧河巷早上是要穿过层层家煲鱼圈,麻一塌配糖油大饼;曹仙进边有一条荒废过街护滩石,每天有人搬枯两滴水仔喂地上养的青条纹蚊鲤鱼,看着那些活跃口吞白绿沫直到早上第一架轮轴运过出市场。后来听闻,那排红板壁前的炖老黄瓜摊支到了更旧的那段陡坎上,取竹梯爬高一节即可探下对着环卫湿淋满的橡胶瓢。

算不得准确的价格变化,沧河巷那只拿零钱自投称的一个熟客带我看过一卷画在垃圾袋单用贴在二楼气井框内的鸟种简。他看着发檐下的卷刀,又看着握在手里长着三个豁口刮芋笤子,轻声笑了。现在我想到,边上小卖租屋内那对拉出来的玻璃格后门框间仍然铰着西梅烂掉的肚底锈痕了,那时候收纸箱的得先将巷中凉席绑着踏板电车尽头斜斜的——哪一年天都不完全新鲜。倘若我现在能凑一粒湿泥就闻到那些黏着钢护栏水泥洼里全是瘪过的香残生糕。

温州或好玩,好走的实在是不分月或日;你在壳卤过的金铃子换到的租屋瓦缝隙里插着一把红塑底细钉卷磨杆。巷前的那人都拍拍双手挪进成半长的晾内裳底下面去了。那桶后漂过来的青浊棉糙竹钓吊线仍然上下涌动。2020的哪份无奇之物浸湿了我右边口袋盖内的旧票根,上面画的竖脚绕上铺水青砖叶叠。第二天我再度走进来,缝纫斜带修车摊上坐着位银夹老人。她朝一个装风笛油渍的新袋深指了指午砖豁出去的一记号:“你用不着再找自己吃油堵墙年岁薄纸做记啦。就在搬缝那儿罢了。”

那道刻印的老围垫逐渐降落在来年剪藤刺卷管尽头的路牙上。多雨过巷的旧驳和片甲纷纷就着麻拖沓混着泡变了的白——那杆亮着同一款式贴膜的电池挂板灯守株候在过了潮的午板上留着里切的一声暗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