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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亚吉阳小巷子|一张旧车票牵出的三十年老味道

我家里抽屉底压着一张1993年的三亚到吉阳的纸质车票,票面褪成淡黄色,边角被虫咬出三个细洞。那张票是三块钱买的,正好够从市区坐到吉阳镇。本来早就该扔了,可票根背面用圆珠笔写着“吉阳小巷子 阿翠腌粉 2元”。这八个字我被老伴问了三十回:“你留着这破纸干什么?”每回我都呵呵一笑,不吭声。

这张票根勾出的事,发生在1993年11月7日。那天我从三亚港码头下了船,要去吉阳看个老战友。车站售票员让我坐中巴,可我偏信了路口修鞋匠的话:“你沿着河西路走到底,找一条挂满咸鱼干的小巷子能抄近道。”结果我走了四个钟头,兜里水壶见了底,才在吉阳完小后墙碰见了现在这条吉阳小巷子。

小巷第一拐:阿翠的粉摊

第一拐墙角摆个钢丝床架起来的粉摊,塑料布棚顶给人用铁丝绑了好几道。老板阿翠那年二十六岁,短头发,系着蓝布围裙,围裙上有酱油痕迹。她不看人先问:“加酸菜不?加辣不?”那时候我渴到嗓子冒烟,阿翠先塞给我一碗免费米汤:“喝完再结账。”

腌粉两块钱一碗,我多加了五毛钱热狗肠。肠子切口花刀,炸得整卷翻翘,配上黏糊糊的芡汁。粉是本地细籼米做的,入口滑得像灶台油。阿翠经营到2001年把钢丝床换成了铁皮推车,加了卤蛋选项,但她坚持每天六点去第一市场买前腿肉,“颈部淋巴那肉绝对不能卖给人,出了事对不起这条巷子。”

“老郑,你的粉我给你多加一勺炸蒜蓉,反正你也吃不坏人。”阿翠总爱用这种话打发我爱算计的性格。

中段拐入:东侧墙根的相馆

小巷子在阿翠摊位向北三十步分了个Y岔口。东侧有家手工照相馆叫“吉阳码头影艺”,老板姓邓,广东茂名人,用一台珠江牌照相机。墙上钉满照片,大部分照的是从内陆过来打工的年轻人——背景一律是椰子树或渔船。邓师傅收费便宜:黑白照五毛一张,彩色护照照两块,加急当晚报。

现在我手头的这张1996年的合影就在他身上拍的:四个刚从安游铸铁厂放工的小伙子,帽子上有石灰粉。三人在照片里合了个背影照,说吉阳这地方不管几年后回来,看到背影就能叫出名字。当年最背对镜头那个,后来留了下来,现在买了养殖对虾,但至亲都不知他在巷子里住过两个月。

旧物里的另一些价目标

我那车票背面,在“阿翠腌粉”旁边还压了钢笔写的“吉阳小巷子缝包铺 右转12米”。那家修包摊是谁摆的没人说得清。有个瘸腿老师傅拿一只烧焦了底的铝锅,压着一台缝纫机。

老师傅业务听起来荒唐可干得认真:无论背包拉链坏、胶鞋开胶直到纽扣脱落,摆下两块钱全给拾掇。他发现缝纫机皮带裂了那道口,细得只容头发丝,他用自行车内胎剪了条皮嵌好。一个台湾来的老人提着个瑞士牌行李箱蹲到对面看了老半天,开口就要人家“修没毛病的老箱子”。老师傅摆手说出个我记到今天的话:

“祖传手艺不看钱多钱少,你要是诚意够,拿一张旧车轮票也能顶账。”

师傅不勉强,朝对方要点槟榔吃两口,拉裂线缠满右手中指。那个台湾人后来确实把不带锁的箱子搁下,什么都没给就离开了,直到门口墙上的日历翻过两年,这老头又出现在同一蹲点位置。他背着双编织袋,回倒出二十多条苏打饼干。他把包装纸摊平在修理摊改做了下象棋的垫布——此后这一角开始整天乒乒乓乓落棋子声。

东段第二个交叉角现状

后来2013年后巷拓宽只顺个巷道老水务口子挖了两回水管,原先绿绒苔护着墙被热沥青盖上,可路牌仍保留。
项目1993年期今居民参考心里价
剃头担剪发0.8元十余元快剪
菠萝蜜剥现卖1元/盒尖尖顶折摞着放4元/小纸盒装
拿捏膝骨方子倒半水碗碎烟丝顶五毛看一晚无偿帮擦金霉素

有的摊点挪进的简易铁壳屋,阿翠把腌粉档改成豆浆煎饼档;修包老师傅守到零九年的清明节那天就被儿子接回儋县老家,只剩下那张褪绿绸方桌换了两个鱼盆。今年一个看鱼族的寄奶小娃蹲上头点数玩具鸭,猛地从背桶挂脱下一封信。

谁信橡皮筒漏水剥落到底剩下亮洁感折住的字:“收三亚吉阳小学校三年级 陈永。”

没有封口。纸抖开是一张没画完的小巷简化工笔水牛图画:屋檐角画穿布裙阿妈分椰条,炭条断在最道栏处的蜘蛛蚕丝那侧……抬头残缺半字:“今日走一半留一半牵念”。没人来领这信——我现在三天午两点进线游走将老花生送给二楼道头替人换领用物件。

今日我煮猫台边在那张旧旧米上看到墙的沙痕填成了个凉门字依稀指亮桥方向,而那拆去的砖上兴许正生出水蓟花根扎住当时机柜头胶裂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