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样就能包养大学生|一张旧饭票引出的明白账
我床底下那只铁皮饼干盒,锈得开盖都费劲。前天翻出来,里头躺着一张1997年春天省城“红房子川菜馆”的定额发票,面额三十五块,票面盖着圆戳,字洇了一半。捏着这张纸,我忽然想起当年替邻居老周办的那桩事。那时候老周四十七,在城南机电市场租了个摊位卖水泵,手头攒下几个钱,儿子刚上大学,他呢,厂里内退闲着。他跟我念叨:“大兄弟,你说怎么样就能包养大学生?我听人说南方那边兴这个。”
我让他先坐下,给他倒了杯我泡的高碎,问他:“你打算出多少钱一个月?”老周掰着手指头算,说租个房得三百,伙食费两百,再给人买两身衣裳,加一起六百块打住了。我指着桌上那张别人落下的发票跟他说:“六百块包不了人,倒是能包下个‘学’字。你不如换个法子,把这钱花在明面上。”老周瞪眼问我啥叫明面上。我说,你儿子不是刚考上省城的大学吗?你按月给他四百块生活费,再从这六百里匀出一百二,买成食堂的饭票——就那种绿色硬纸片的,一张一块,盖上食堂的章才作数——塞他信封里。剩八十块,你让他自己攒着买参考书。老周说这跟包养有啥关系?我说你听我往下算。
一张发票引出的细账
那张三十五块的发票,是我当年请老周在红房子吃的两菜一汤:鱼香肉丝八块,宫保鸡丁九块,番茄蛋汤三块,米饭四碗收两块,剩九块是啤酒钱。老周喝得脸红,说这钱花得值,比给大学生买口红值。我问他:“你咋知道买口红?”他说摊子对面就是大学后门,常看见四十来岁的男人开车送女学生回来,手里拎着那种纸袋子,商标他认识,是个洋牌子。我跟他说:“你看见的那个不叫包养,叫‘临时搭伙’,风险大,落不着好。人家一毕业,你连个响都听不见。”
老周这人轴,非要问出个所以然。我就给他讲了个真事。1995年秋天,我在省城工人文化宫看门,夜班。有个六十多的退休工程师,姓吴,每月领四百二十块退休金,硬是抠出一百五,资助一个机械系的大三学生。他不光给钱,每礼拜三下午骑自行车到学校,带那学生去图书馆隔壁的阅览室,两人对着图纸改作业。吴工管这叫“帮衬”,那学生管他叫“吴老师”。后来学生毕业分到重机厂,头一个月工资领了三百一,买了条“大前门”送到吴工家。吴工不收,说“我又不吸烟”。学生把钱留下的方式,是替吴工交了半年电费,单据我见过,叠得方方正正,跟这张发票一个样。
钱花在哪,人心就在哪
我跟老周把这事掰开揉碎了说。“包养”这词听着吓人,其实拆开就是“供”和“养”。你要是图个脸面,那得往后躲;你要是图个心安,就照我下面的法子来,一样是花钱,落的是踏实。
| 途径 | 花销(月) | 落处 |
| 食堂饭卡充值 | 一百五十元 | 孩子吃饱,你问心无愧 |
| 图书馆押金 | 五十元 | 借书不花钱,知识白得 |
| 坐公交的月票 | 三十元 | 来回方便,省脚力 |
| 文具店置办笔墨 | 二十元 | 写作业不抓瞎 |
“你以为包养是给人租房子买金链子?那是养宠物。真供养,是给人递梯子,让他自己往上爬。”
老周听完了,半晌没言语。后来他真照着办了,没给那个传说中跟他通信的女大学生写什么肉麻信,而是给自己儿子加了一百块钱伙食费,又托我从废品站找了一摞《机械制图》旧教材,用尼龙绳捆好了,寄到学校去。他儿子后来当了车间主任,年年春节提着两瓶“洋河”来看我,说“周叔念叨您的旧饭票”。哪有什么旧饭票,他记的是那张红房子发票。
剩下的话
那张发票我到现在还夹在盒里,边缘毛了,油渍洇成深褐色。去年腊月,老周走了,他儿子把这发票拍了个照片给我看,说整理遗物翻出来的,背面老周用圆珠笔写了两行字,头一行是“1997.3.12,大兄弟请我吃饭”,第二行是“那孩子给我寄了张奖状,复印的,字看不清了”。我拿着照片看了半天,把盒盖扣上。窗外头,巷口早点铺的蒸笼正冒着白汽,一个穿校服的姑娘骑着车过去,车筐里装着一兜包子,热气扑在她后脑勺上。我没看清她脸,只看见她后座夹着一本翻卷了边儿的《高等数学》。那书皮是蓝色的,跟当年吴工修好的那本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