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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颖小姐多主要在那个地方|供销社老墙后头三间屋

您问临颖小姐多主要在那个地方?这话搁咱们镇上,不用问第二个人。早年间,临颖小姐在河沿街的供销社老墙后头住了整整七年,三间青砖平房,门口一棵歪脖子石榴树。树是她搬来那年种的,如今枝桠都快垂到路边的下水道口了。老墙是五十年代修的,砖缝里长满了蕨草,夏天一过,墙根底下全是蜗牛壳。

临颖小姐本名不叫临颖,户口本上写的是陈卫红。但镇上人都喊她临颖,因为她从临颖县嫁过来的。她男人在县砖瓦厂跑运输,头三年还常回来,后来就不见人影了。她在镇小学代了两年课,教三年级算术,后来学校精简代课老师,她就退了。退了也没走,守在老墙后头,靠给人缝补衣裳过日子。

她的小屋和物件

那三间屋,东头一间做缝纫活,中间是吃饭兼会客,西头那间门常年锁着。窗户是木框的老式推拉窗,玻璃擦得透亮,但纱窗上补了三块蓝布丁。屋里的缝纫机是蝴蝶牌,脚踏板磨得发白,机头上刻着“1984”字样。她用的剪刀是张小泉的,刀刃特别薄,剪布料时“嘶啦”一声,跟撕报纸似的脆。

镇上的老太太们说,临颖小姐量体裁衣有个讲究——她先看你手肘到指尖的距离,再看你后颈到腰窝的弧度,这两处量准了,做出来的褂子肩不溜、领不歪。

她自己穿的那件蓝布罩衫,就是自家缝的,领口滚了一道藏青边,针脚密得用放大镜都挑不出毛病。屋里常年烧着蜂窝煤炉子,不是取暖,是熨衣服用。那把铁熨斗足有七八斤重,放在炉口上烧热了,往湿布上一压,“滋”一声冒起白烟,满屋都是水汽混着浆糊味儿。

主要在那里的时间段与人群

临颖小姐多主要在那个地方,不是白天,而是傍晚五点到七点半。这个点儿,下班的工人路过河沿街,端着搪瓷缸子来取衣裳。她收活儿的规矩是:小修小补当天取,改肥改瘦隔天取,做新衣裳等一周。活儿多的日子,门口铁丝上挂满塑料兜,兜上别着写了名字的硬纸片。

来找她的人分三类:

  • 第一类是纺织厂女工,改工装裤的腰身,每人每月至少来一趟。
  • 第二类是老年大学的老头儿,让她给布鞋上松紧带,或者把旧衬衫领子翻新。
  • 第三类是半大孩子,校服裤子刮破了,求她补个卡通补丁,她总能找到颜色相近的碎布头。

有一回,农机站的老站长拿着一条呢子裤来,说裤兜磨成了网兜。临颖小姐没要钱,把裤兜整个拆下来,换了两块结实的帆布,另用同色呢绒线沿边缝了两道。老站长取裤子那天,她递给他一包自家腌的萝卜干:“路上嚼着,压压胃气。”

为何偏在那个地方扎住

这里头有实在缘故。老墙后头那排平房,其实是砖瓦厂早年的临时宿舍,产权归厂办。临颖小姐的丈夫是厂里职工,所以能占着房子。她丈夫走后,厂里管人事的张师傅来探过口风,说厂里要收回房子。临颖小姐没辩驳,只搬出一台缝纫机,当场把张师傅一件旧棉袄破洞补了。补完,把棉袄递过去说:“您看这针脚,抵得过工钱吧?”张师傅翻来覆去看了半天,起身走了,再也没提收回的事。

那之后,她在院子里养了两只芦花鸡,又在墙角垒了个鸡窝,用拆下来的旧窗框做了窝顶。鸡蛋她多数送人——送给巷口修自行车的丁师傅,因为他常替她搬煤球;送给对门开小卖部的赵婶,因为赵婶每逢下雨就帮她收院子里的被单。赵婶的闺女考上卫校时,临颖小姐连夜做了一套绣花枕套,枕套上绣了一只喜鹊蹲在竹枝上,那竹叶的纹理,用了描线加打籽绣两层功夫。

后来的变化

前年冬天,供销社老墙拆了半截,听说要改建成社区活动室。临颖小姐的小屋还没动,可墙东头已经堆满了水泥袋子。她那天坐在门口晒太阳,手里依旧拿着那把张小泉剪刀,在磨刀石上“噌噌”荡着刃口。有人问她不急吗?她拿手指往刃口上轻轻一刮,说:

急啥,剪刀磨快了,到哪儿都能裁衣裳。墙拆了还有院呢,院拆了还有缝纫机呢。

刚开春那会儿,自来水公司来查水表,查到她这屋,说她用水量一年只比邻居多三吨。查表的人走后,她拎出一小桶雨水,说是给院里那棵石榴树攒的。石榴树今年冒了新芽,矮矮地贴着地面长,看来土地被混凝土压实了,根往下钻得费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