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订酒店,作者: ,:

海盐150元爱情街在什么位置|老邮电局后巷寻访记

下午三点,我按着老居民的口径,从海盐县城中心的绮园文化广场往东走。过了红绿灯,拐进一条叫“文昌路”的窄街,左手边是修钟表的摊子,右手是卖粽子的门脸。再朝里走五十步,有条只容两人并肩的巷子,墙上钉着蓝底白字的搪瓷牌——海滨东路15弄。那条被叫作“海盐150元爱情街”的地方,就在这道巷子的中段。

巷口第一间是裁缝铺,窗台上摆着三台老式蝴蝶牌缝纫机,其中一台还在用。老板娘姓周,五十七岁,听我问“150元爱情街”,她放下手里的直尺,笑着说:“你说的该是那面墙吧。”

墙上的“爱情买卖”

巷子两侧是八十年代建的五层居民楼,外墙刷了米黄色涂料,底下两米被写满了字。密密麻麻的钢笔字、圆珠笔字、粉笔字,层层叠叠。我凑近看,最早的日期是1998年,最近的是今年春节。

内容大同小异,都是寻人。

“沈国平,1997年7月14日在南门桥等我三日,你食言了。我来了,你不在。——沈琴。”这是蓝黑墨水写的,字的末端被雨水洇开,像滴下的泪。

“老张,你欠我的五十块钱还不还?——老李。”旁边画了个咧嘴的笑脸。

还有一条用红色马克笔写的大字:“王芳,你儿子考上同济了,回来看看你爹。”落款是“沈荡镇老钟”。

周老板娘说,这面墙从九十年代末就有人写。当年巷子里有家录像厅,五块钱看一场,门口摆着两台街机。附近的年轻人谈恋爱没地方去,花一百五十块钱,可以租巷子尽头一间由防空洞改的屋子,待一个下午。屋子早拆了,墙上的字留了下来。时间长了,有人上来问路,也有些人照着墙上的字去找人。一来二去,不知谁先说了句“这面墙是花一百五十块买来的爱情”,名字就这么叫开了。

120元与150元的差别

我沿着墙走了个来回,约莫六十米长。字迹密集处集中在路灯底下那段,大概二十米。

仔细看,有两种完全不同的笔法。

  • 靠近巷口那端,字都小,工整,多用钢笔。写的是约定见面时间——“星期三下午六点,在老地方”“放学后在三眼井碰头”。这些是九零年代写的,墨色都发灰了。
  • 靠里边那段,字大,歪斜,用粉笔和油漆。内容带着怨气——“刘红云,你对得起我吗”“姓陈的,你不得好死”“妈,我知道错了,你回个电话”。时间跨度从2005年到今年。

墙角还有一行铅笔写的,被雨水洗得只剩半个轮廓:“租了屋子,没舍得花那一百五,在门口站了一下午,雨太大,还是走了。

我问周老板娘,那间防空洞改造的屋子,到底什么样。她从抽屉里翻出一本泛黄的挂历,翻到背面,是一张铅笔画的示意图。

“大约是十五平米的筒子间,靠北墙搁一张折叠床,东边安张方桌,桌上放一台十四寸黑白电视。其他就没了。当时的十五万块,你要放现在换算,差不多等于两张电影票加一顿晚饭。”她合上挂历,“名字听着便宜,实际上一百五十元当时是笔不小的数目,够一个学徒大半个月伙食。

现在来抄写的人

四点钟的光景,来了个背帆布包的青年。他掏出手机,对着墙拍了一圈,然后从包里拿出一小瓶墨水和一支毛笔,蹲在墙根,往空白处写。凑过去看,写的是——“听闻此墙能传话,七月十四日晚七点,我仍在此,希望能碰见1980年生,属猴的你。画眉弄李三。”写完后,他掏出一张百元纸币和一张五十元纸币,用透明胶带粘在字迹下方,转身走了。

周老板娘看着他的背影说:“每个月都有人这么做,贴钱。有时贴八十、一口价一百二、一百五、二百。贴了钱,就有热心人帮忙打电话或送信。上个月有位阿婆,从湖州赶来,就是靠墙上的字找到她失散十八年的弟弟。”

人物来意墙上痕迹
1999年,姓李的水手留话给初恋“船改航了,回来找不到你”
2012年,姓吴的厂工讨回借款“老钱,五百块还我,你儿子结工资”
今年,画眉弄李三求偶“属猴的,我在画眉弄住了九年”

我问周老板娘,那两张纸币后来怎样了。她说,不一定。天黑了可能会有环卫工收走,也可能是那条巷子里的一个常驻乞丐。他说不上是谁,反正晚上路过,顺道就收了。“一百五十元,对有些人来说就是一顿饭钱,对另一些人,是写给某个人唯一的凭据。”

下一次来的人

离开前,我又回到那面墙。太阳落到巷子尽头,把墙上的字拉出长影子。我翻开手机备忘录,想留点什么,却什么也写不出。临走时,我看见墙角有一支短铅笔,是哪个写字的人留下的,磨掉了半截。我把笔捡起来,放回墙缝里,说不定明天有人会用到。

巷外的文昌路上,修鞋匠开始收摊,他把铁拐子和皮匠凳往小推车上捆,唱了句不成调的越剧。风把墙头的枯叶吹下来,盖住了下午那张百元纸币的一半。我没去翻动树叶,径直往南门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