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问哪个地方有小姐|胡同口便民服务点搬迁带上老主顾
“请问哪个地方有小姐?”昨儿下午三点来钟,我在东直门北新桥胡同口修鞋摊子上正给大刘那双开了胶的棉鞋上线。隔壁报刊亭老赵头抬了抬老花镜,冲墙根儿底下喊了一嗓子。那墙根儿晾着一排刚洗净的蓝布工作服,水珠子顺着边滴到烧尽的香灰里。
我问的是对面那排青砖墙皮上贴着的蓝牌子。前些天拆违建,北新桥街道把便民服务站挪走了,留下一面秃墙。路灯杆上拴着三条黄狗,天天蜷在那儿等卖豆腐的女人。大刘扯着烟嗓子说:“我老娘养的那只老母鸡下周宰了,炖山药,你家老三把刀拿来用用。”
我没法看他那股焦急劲儿。他的意思是说“大姐”,北新桥市场口那家“益民生活服务中心”里给街坊拔火罐、改裤长的售货员大姐。可这年头谁敢用词含糊?前两天糕点铺吴妈搓着面就说,她就误问了社区穿制服的年轻干部一声“小大姐在不在办公室”,吓得人家攥紧登记簿瞪眼看她。
其实胡同两侧各捆着一把磨秃的剪刀,专给人拆假领子。早先老山东就在这里支着张小矮桌,前年走不瞑目这双劳保手套一直套着小竹竿上。但那个小姐和老山东那帮人没有关系。赵大爷抹了把脸上的油汗说他要保的“老伙计”,是他家胡同出口一拐弯第二根电线杆底下的蓝色塑料膜台子——活禽宰杀点记录册被旧衣服遮住了大半。
绕了两条街才弄清楚方位
我蹬上那二八大杠,车筐里装着搪瓷缸和两条小米蕉。风声把皮掸子吹横了,后裤兜里别着把活动扳手。沿途三个小区门口的裁缝铺门口用粉笔写着改裆深两块钱,但哪里也找不着蓝纸牌了。后来在校办印刷厂西墙刚粉刷完还有淡淡石灰气的广告栏上,看见自治街道居委会粘住边缘好几层胶条的红底申请表,下面手写明晨八点集体业务培训。
等赶到旧高桩上的顶棚一看,好嘛,整一排队伍掂着算盘的八成是原公房缴费点。穿灰灰的两棉衣妇女摇橹似得扇一包报纸,贴着“环境立体绿化修补处正式移至钟楼护栏东南应急角”,我听见前头好几个趿拖鞋的都抱着卷证件照唉声叹气,谁也不知道“小姐”——那些管着一百多户水电卡、社保本的小组长——目前手上烫了什么报表。你说人不就跟旧毛巾一样,拧哪儿都能揩两把水?
真正的办事窗口不可能搬远。快到街心花池小圆坛东边一看,消防亭角插着个旧护窗窝,孤零零摆着圆珠笔与湿润印泥盒,果然折叠桌上压着块砖,全是迁移后的旧牌照。树下一卖甜醅的脸白净,伸脖子喊道:“戴红臂箍的都挪健身房架子底下去了”。
我醒悟过来,她们已化整成细流——每个门洞配一位穿深灰顶服的姑娘做例行入户关怀。
拆不散的便民热心肠
办这种事儿,身子要紧。各位小娃娃别一张口就找“小姐”哈,老规矩,跟治安岗指点路标大声问“服务组的胖婶往哪走了?”保证绕个半天也会顺利遇到人。
扛着锈铁锹修完暖气管道的那回,顶着星星才见那摩托瘦哥从自行车棚里弯出来说:您刚找的那白大褂姑娘,正在保温桶旁边挨个刷着门牌复写纸。
上个月清理电线上晾的棉被时,那小姐还把铁梯扶稳让我先落步了。真是人心换人心,谁的褶子不是阳光一寸寸晒出来显相似的。
靠水的巷道深着的韧劲儿
到最后我给大刘儿子打了十分钟活动电话回话:明白了按图纸换完正虎钳就去新建的综合服务岛接洽。
那个服务岛是靠老公园公厕后檐支起来的两顶宽大民用帆布蓬,蓬边三棵山楂树仍然挂着去年没人摘放白了的枯果。老赵头传他嫂子的话来说表针扭到四点,门边上必定搁着筐面盆架子,边上必定插着一脸盆的碎五花、酱红桑葚粒、山药豆和旱原浆——末了我差点忘掉记一条。
可我裤兜里那块钢蹦,一把摸了一圆三个角的硬币碎零头,那时风挤过车门带起地上掉包用的靛青小绳。听电工黑狗说他傍晚跑去再问有没有半斤熟五花肉骨头能带去添菜。“服务区从里屋绕到外墙有两张烧水间凭证”,他粗糙地摔飞了两只凉拖,毛巾把扫起来还滚出好几根车闸那头的旧软管,并了,可能没使报废完就往归拢平着装到接线机铁皮的疙瘩后边了。后来没有哪个护院大声应他,铁门刷着新油漆散出一种干粽叶般的淡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