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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爱小姐联系方式|皖东老县城电话簿里的一段遗漏

一、先回答那个最直接的问题

你在旧货市场买了一本1987年的《天长县电话号簿》,翻到“服务业”一栏,看到一行小字:“做爱小姐,城关镇建设路17号,电话:2214”。你拨过去,当然是空号。你问我这号码还有没有效,我说:号码失效了,但这条记录本身,比任何一通接通了的电话都值钱。

因为“做爱”在这里不是动词,是一个人的姓氏。“做”姓在皖东农村并不罕见,明光、来安、天长交界处,张八岭一带,做姓村落有七八个。1983年第三次人口普查,仅天长县就有做姓人口两百多。这位“做爱小姐”,本名做爱华,是城关镇红卫理发店的烫发师傅。她父亲做德山,是县农机厂的车工,1969年从六合县马集迁来。你手里那本电话簿,其实是县邮电局内部试印本,仅发了三百册,用于各单位核对。

二、三十年前的建设路17号

建设路在1980年代是天全县城最热闹的街,北起汽车站,南到老码头,全长一公里出头。17号是一栋两层砖木楼,底楼门面有三间:左边是“迎春旅社”,右边是“五交化门市部”,中间那间挂着红卫理发店的木头招牌,字是县文化馆退休美术干部徐老头写的,红漆底,白字,边角翘了皮。

做爱华在店里干的是洗头、上卷、打风扇这三样活。那时候烫发还没有电热帽,用的是火钳——铁钳在煤炉上烧红,蘸水,嗤一声冒白烟,再夹住头发卷。她的手背上全是烫伤的旧疤,夏天穿短袖盖不住。老顾客都喊她“爱华”,没人叫她全名。这名字在店里叫了二十年,直到1993年拆迁,理发店搬进新建的商贸城二楼,她成了个体户,在楼梯口挂了块新招牌:爱华发型设计中心。那块新招牌后面,再没有人写过她的全名。

我查过那本电话簿的其他条目。同一页上,“做爱”这个姓出现的仅此一行。其余大多是“红卫理发店”这种公家名称。也就是说,整个县城的电话用户里,以个人姓氏全称登记明细的,只有她这一条。为什么?负责编印的邮电局职员李存银当时五十多岁,他后来回忆:那年试印手册用的是各支局手工抄报送来的名单,抄写员把“红卫理发店(负责人:做爱华)”简写成“做爱小姐”,他核稿时觉得“小姐”比“华姐”文雅,就留下了。

三、邮局档案里的一些残片

1998年县邮电局翻建档案室,处理掉一批旧账册。有人在废纸堆里翻出1983年6月的一叠投递记录复写纸。其中一张写着:

“建设路17号理发店,挂历一件(远东海运公司印制),收件人:做爱。”

这张复写纸背面,是用圆珠笔画的图:几朵云,一个太阳,还有一行字——看得出是小学生临摹小人书旁的练笔。那大概是店里的学徒孩子随手涂的。投递员签收栏里,是只按了一半的红手印,旁边有“代”字。也就是说,这份物件不是她本人签收的,大概是隔壁五金店的师傅替她按的手印。

没有比这更日常的场景了:一只挂历、一位顶着烫发杠子的女师傅、一位急着跑下一单的投递员。所谓联系方式,在那个时候是写在门框上的粉笔字,是投递员口里的“第三间门面”,是相熟之后站在门口喊一嗓子的事儿。电话号码要在名片实在印不下的地方才用得到。

四、关于那串数字的说明

你说“2214”这个号码能不能定位些什么。可以的。

1986年天长县城电话容量才四百线,用的是纵横制JZBQ-1A型交换机。“2214”是四位数,属于第一批开通的实装机用户。当年县邮电局的座席话务员在接续时会备案用户简况。有几个退休阿姨能报出这茬:建设路片区,机主姓“Zuo(做)”,北街回单上写的是“理发设备维修铺”。再问,就有人呷茶摇头:年头太远,登记卡拆房时烧了。

但有一位尹会计,手里留着1992年全城直拨改制前的最后一版线路手册复印本。她翻了翻,说:那号码并没有“作废”,它给拨到县电影公司票务室的支路上去过,后来又改线到电视台广告部,再后来没人提了。

五、那本旧电话簿的下一站在哪

今天下午你又拿去治雨淋皱了的一角,用家里蒸汽熨斗重新压平了内页,“做爱小姐”那行字,洇出一点墨色,在格子里显出自己的轮廓。隔壁你爸在接电话,老人机声音大,他说的是给乡里带一把蒜薹的事。你合上本子,把那页对光亮看:纸张角上有一处细痕,不属于印刷网纹,更像某人几次翻查同一页时,拇指常年碾过的那道漆面磨短出的毛边。

门外面垃圾桶旁有人蹲着往废纸板上掌脚印。你朝他手里望了一眼,他脚下那沓纸的中缝有字。你想把本子塞回包里,又停住去解,最后还是放上了桌面,没再收拢封皮。——那一筒湿汽还包在纸页变软时带走的那部分指纹层当中,你始终没检出任一条留在哪儿。但你手里有了个更妥切的下一步:去理发那旧地方的样子,能自己写够新簿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