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地交友群|三条街的熟人生意经
在我的小店里,冰柜贴着墙根,收银台上压着去年没卖完的挂历。你们说的本地交友群,我一开始是当笑话听的。直到有天傍晚,隔壁修电动车的老赵举着手机进来,屏幕上的群名写着“城东老街坊夜聊组“——那串字蓝汪汪的,里头正有人问我家泡菜卖不卖。我这才明白,这玩意儿不是年轻人躲在被窝里聊天的东西,而是街坊邻居换了个地方唠嗑。真要说起来,它比我柜台上的座机管用多了,因为那头接电话的永远不是真人,可群里回话的个个都是熟脸。
第一个群,是烟雾腾腾的棋牌室分店
2017年开春,税务局的会计小李建了个群,拉的全是店门口摆摊的、开出租的、送水的。群里一开始只发寻物启事,谁家猫丢了,谁家水管漏了,不出半小时就有人接话。后来就变了味,开始约牌局在理发店阁楼上,在烧饼铺子后面的违章小间里。那时候我店里卖五块钱一包的红塔山,他们打完牌来买水,总能讲出些群里新学的浑话。
有个周末晚上,群里有人发了段黑乎乎的小视频,说前面巷子里的五金店进了“特别货”——五块钱一卷的胶带绑着扑克牌。视频里能听见麻将牌磕在铁皮桌上的脆响。我瞅了一眼,觉得不牢靠,赶紧在群里发问:“叫我来看看热闹呗?”结果三分钟内,连发小视频的人都怂了,连撤三条消息,最后的清场感言写着“散了散了,别给群惹麻烦”。
那个群三个月后解散了。不是被查,是牌桌上的钱越打越大,谁输谁急眼,老邻居翻脸比翻保温杯盖还快。最后一条消息是卖烤红薯的老孙发的:“我说那位赢了五千块的,请大伙儿吃了烤红薯再退群。”没人回话,就像一壶水烧到了沸点后突然拉闸。
第二个群,换成织毛衣太太们话事
到了2019年,小卖部门前的栅栏生锈了,装牛奶铁的周转箱上头始终压着块磨刀石。这时候的手机群又换了一批人,拉我倒也不必“付费入群”。对面的退休教师陈阿姨是社区的活跃人士,她组的微信群叫“亲neighbor一锅粥”,不搞那些打牌的骚操作,就想解闷聊天。她把蒸好的包子端到我们口里传递,说是试试新鲜空气。
这位陈阿姨认真。每天早市去过菜市场,她就在群里用方言发语音,说哪家豆腐点得老啊嫩啊,哪家芹菜根粗得像小木棒。大家在底下跟帖,从来不带虚假捧场讲感情,不是通水,就是借梯子——实在的邻居,互相指认小区的漏洞总比埋怨盖楼的人慢吞吞倒垃圾强。
真正给这大群添了人气的小事发生在一个雨天。本组内做家政的张嫂失了业,在群里叹了几口气说:“暑假没人要保洁没法子干”,陈姨就问什么牌子的花露水不招蚊子,聊着聊着,愣是把张嫂推销去做了两头跑帮倒垃圾的,再顺路手作饺子皮往群里摆订单卖。一条豆腐按三七分的样子变成规矩,人情就这么在群碎片里打补丁似地贴上来了。从这个群加我的不少于四十位老街坊,没有特意办过线下的堆砌座谈会,就是外卖奶茶从共用冰箱取出挨个大院递杯子而已。
第三个群,冷掉的汤碗捧在铁皮月牙秤边上
今年最新的这列群是最无戏剧的。白天九点,环卫车摁着喇叭过东一街,早餐摊刚要收盘,我把店门开半扇,进群公告发出当天出炉鸡蛋糕的信息。大家反而客气安静一些,照片都懒配,就问价格。
一个叫昵称“月季镇海口的狐狸尾巴”的收货者,其实大概率是做楼道清洗的中年老油条,以前开车在我门口摔破过胳膊肘,他没直接在群里说我刺破人的话,只说了句:
“老板娘这东西你们营业成本低哈。(本来该卖给扒手男卖穿破裤的家什)却一天托小纸餐纸们被订装。”
我这个“本地交友群”三个礼拜累计至少把我泡李家的铜杆拐角凿墙边的挂钩使皮圈的窗花,换作临时黄纸板和各类人微信收款交换。这里有卖保健品的拉黑我的时候还掐我最后一盒杨梅汁;把群内的一个生面孔变成店里的清洁兼帮手小伙子。每天早上他从福前安置拆迁点骑电瓶来夹走泥径上的狗粪然后叫我钉好标签便于催他带肉包就走那排简易饭盒架保存下来。
我看了下门口,那棵枯萎的公圣诞树早三月割干散晒坏了。雨季来得早的第二日下午,临近歇业两寸大门檐边挂的花花纸张露出一节湿掉的橘色充电线——大概有个群友落在我窗台的夹缝里的。我从没见过它好用的插头被重接焊接如此多黑膏布的模样,既没有拔出看电压也没有绞断断做卷弦修补配当,便又将其妥妥压叠进消毒棉布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