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耗材拼音字,作者: ,:

沂水新汽车站按摩房|候车四十分钟,松一松肩膀和腰

“你听我的,往东走,过那个卖烤牌的铁皮棚子,再往前二十步,看见红蓝条纹的转灯,那就是。”大姐把编织袋往肩上一甩,另一只手给我指路,“别信拉客的那些,专门带人去后院,贵还不顶用。”

我谢过她,拖着行李箱走过满是瓜子壳和烟头的水泥地。那是2016年秋天,沂水新汽车站的候车大厅里空调嗡嗡响,广播里女声报着去青岛的班次。我误了前一班车,下一趟要等四十分钟。

背包带子勒得肩膀生疼,腰上那块老毛病又犯了,弯腰提鞋都费劲。我想起刚才大姐说的按摩房,心里盘算:四十分钟,够不够按一按?

转灯底下那间屋

红蓝条纹的转灯还在转,塑料壳子旧得掉色,但转得稳稳当当。门口贴着一张白纸,写着“20元/半小时,40元/小时”,边上挂一块褪色的蓝布帘子,掀开就是三张按摩床。

老板娘五十来岁,圆脸,头发拿黑卡子别在耳后,正坐在塑料凳上嗑瓜子。见我来,也不起身,抬抬下巴问:“哪儿不得劲?”

“腰,还有右边肩膀。”我把包放地上,活动了两下胳膊,“坐车坐的,僵得慌。”

她“哦”了一声,站起来,拍拍手上的碎屑,从铁皮柜里拿出一条叠得齐整的白毛巾,往最里面那张床上一铺:“趴下吧,先给你松腰。”

这张床的皮革面裂了好几道口子,上面垫着薄薄的棉褥子,倒是干净。我趴下去,脸埋进那个椭圆形的洞,闻见一股淡淡的红花油味,混着一点洗衣粉的香气。

她的手艺和话头

她上手先按后腰两侧,拇指一寸一寸往下压,不疼,但酸得我吸了口气。她笑:“酸就对了,你这腰,坐办公室坐的吧?”

我闷声应了一句。她手上的力道稳下来,一边按一边聊。

“这间屋我租了六年了。头两年生意好,车站人多,排队等车的都来按两下。这几年不行啦,高铁通了,长途车少一半。”她说着,手挪到我肩胛骨底下,“你这肩膀,肌肉硬得跟石板似的。平时不活动吧?”

她想起来什么似的,又说:“上个月有个小伙子,也是等车,进来按了二十分钟,说舒服多了,后来每次路过都来。前几天他带了他妈来,说肩周炎犯了好几天,让我给揉揉。”

我“嗯”了一声,她手劲大了些,按到肩颈交接的地方,一阵酸麻窜到后脑勺。我忍不住“嘶”了一声。

“忍一忍,这儿堵得厉害。”她放轻了点力道,手指头打着圈揉,“你们这岁数,净是伏案干活,颈椎不出问题才怪。”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只听见外面的喇叭喊“开往临沂的班车正在检票”。我问她:“一天能按几个?”

“没准儿。忙的时候连着按五六个,闲的时候一天俩仨。反正房租不贵,够吃口饭。”她顿了顿,“车站这地方,来来走走的人,谁也不是奔着长待来的。按完了,舒服了,上车走人——这就对了。”

四十分钟的账,算得过来

她按到腰侧,让我翻身,仰躺着按腿。我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日光灯,管儿两头已经发黑,中间还亮着。

“你躺着别动,我给你抻抻筋。”她抓着我的脚腕,屈膝往胸口压,疼得我直抽气,但压完之后,腰里那股坠胀感松了不少。

“好了,起来坐坐。”她扶我坐起来,拿一条热毛巾敷在我后脖颈上。热乎乎的水汽渗进肉里,肩膀那一坨硬块好像化开了。

我看了看墙上的石英钟,三十五分钟。她收了我二十块钱,找零时从围裙兜里掏出几张钞票,又摸出两颗水果糖:“喏,等车饿了含着。”

我捏着那颗糖,糖纸是粉红色,印着“喜”字。我出了门,站在红蓝转灯底下,剥开糖纸扔进嘴里,甜味漫开。

广播又响了,我那一班车开始检票。墙角的塑料凳上,老板娘又坐回去,重新抓了一把瓜子。我拖着箱子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转灯还在转,蓝光红光交替扫过那张写着价钱的旧纸。

她没抬头,但声音跟过来:“坐车别老一个姿势,隔一小时起来活动活动——”

后半句被广播盖住了。我上了车,靠窗坐下,颈椎贴住椅背。那一小片热,还在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