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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堰按摩店最多的一条街|从早揉到晚的百二河老巷子

“你往人民路拐进来,看见那个卖油条的摊子没?再往里走三十步,左边门脸贴着蓝瓷砖的,就是老周推拿。”我蹲在自家店门口扒拉早饭,对面卖袜子的刘姐隔着路冲我喊,“这条街上,数他家排队最长,你不信下午三点来看,门口塑料凳都坐满。”

我咧嘴一笑,把最后一口豆浆灌进喉咙。这条街,我在这干了二十一年,十堰按摩店最多的一条街,这话不虚。从东头算起,老周推拿、康达盲人按摩、李姐足疗、小赵理疗,还有两家没挂招牌只贴“正骨”红纸的,挤挤挨挨,像一排水渍浸透的砖头。

早市和第一拨客人

早上七点半,街口卖热干面的摊子刚支起来,店里就有客了。多是夜班出租车司机,腰上拴着钥匙串,坐下就喊:“师傅,还是老样子,颈子后头那块,用点劲。”我手指头按上去,能摸到他肩胛骨缝里结的硬块,汗津津的,像石头缝里塞的泥巴。

这行当讲究手劲,更讲究认穴位。我师傅当年教我的时候,拿圆珠笔在我背上画圈,说“足三里在外膝眼下三寸”,我背了一个月才记住。如今这条街上,能指准穴位的年轻人不多,都学了个皮毛就开店,按两下就问“疼不疼”,疼就说明没按对地方。

九点半,太阳爬到电线杆半腰。店里进来个五十多岁的老头,拎着个保温杯,杯壁印着“武当山旅游纪念”。他熟门熟路趴到床上,裤腰往下褪了褪,露出腰间一道旧伤疤:“那年修车,千斤顶滑了,砸的。一到阴天就酸。”我手上使了八成力,从腰眼往下推,他闷哼一声,过了半晌才说:“就这,就这,再来两下。”

午后的街景和手艺人的讲究

中午十二点过后,这条街最热闹。附近工地的工人吃过午饭,三三两两晃过来,花十块钱按个脚。有一回,一个泥瓦匠躺下就睡着了,呼噜打得震天响,我按完了他还在睡,直到隔壁修鞋摊的锤子声把他震醒。他揉着眼睛问:“好了?咋一点没感觉疼?”我说:“你睡沉了,筋骨自己松了。”

这条街上,各家手艺路子不一样,但都认个老理儿:手要热。冬天,老周先用热水袋焐手,焐到指头泛红才上客人背。我嫌麻烦,就搓手,搓到掌心发烫。有个老街坊笑话我:“你俩一个像烙饼,一个像搓麻将。”我回他:“能让筋骨热起来,就是好手艺。”

下午两点到四点,是这条街最闲的时候。我坐在门口竹椅上,看对面鞋匠补鞋,看隔壁水果摊老板娘削菠萝。有个常客是银行退休的,每天下午准时来,也不按,就坐店里喝茶,说“闻着红花油味儿,心里踏实”。有一回他问我:“你说这条街,到底啥时候开始这么多按摩店的?”我摇摇头,只记得九几年的时候,这里还多是修自行车和裁缝铺。

“手艺这东西,急不得。”老周有回跟我蹲在路边抽烟说,“你按的是肉,客人感觉的是骨头。肉是急脾气,骨头是慢性子,你得顺着来。”

晚上的活计和那些老物件

天黑透了,路灯亮起来,店里重新上客。下晚自习的中学生背着书包进来,说脖子僵,我按了按,多半是低头看手机看的。我说:“小娃儿,回去拿热毛巾敷一敷,比啥都强。”他们嘴上应着,眼睛还盯着屏幕。

我店里还留着一把老式木柄按摩锤,我师傅传下来的,把手磨得油光水亮。平时不用,就挂在墙上,有老客人来了,说“拿锤子给我敲敲背”,我才取下来。敲的时候要有节奏,不能乱敲,像敲鼓一样,咚咚,咚咚咚,客人说听着这声音,跟小时候家里的挂钟似的。

夜里九点,街上人少了。对面刘姐收了摊,走过来说:“老陈,你明天早点开门,那工地上的小包工头说带三个人来,腰都不好。”我点点头,把门帘子放下来一半,防止蚊子飞进来。这行做了二十一年,腰酸背痛的客人见多了,倒是这街上的日子,一天天过得比按摩还顺溜。

我关灯的时候,看见老周店里还亮着,他给最后一个客人拔火罐,玻璃罐子在背上排成一排,像棋盘上的黑子。我远远喊了一声:“老周,走了啊。”他头也没抬,应了一声:“嗯,明儿见。”我锁好门,走到街口,回头看了一眼,那排玻璃罐子的影子还贴在人背上,安安静静的,像这座城睡着的姿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