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推和臀腿有什么区别|一把旧推子说清两回事
“老周,你帮我看看这把推子,毛推和臀腿到底有啥不一样?”隔壁单元的小王拎着一把银灰色电推子,站在我家厨房门口。我正蹲着择韭菜,抬头看他一眼,手上没停。
“你这话问得岔了。毛推是毛推,臀腿是臀腿,两个东西,不相干。”我拍了拍择菜的板凳,“你坐下说。”
小王是去年才搬来的,在菜市场对面开了家小理发店。他手里的推子我认得,刀头松了,用胶布缠着。我摘了老花镜,拿过来翻个面。
“毛推,就是专门推头发的。你店里的活儿,全靠它。臀腿呢——你听岔了,人家叫‘臀推’或者‘腿推’,是给猪牛羊褪毛用的那种。”
小王愣了:“还有给牲口用的推子?”
“有,老早就有。”我放下推子,给他倒了杯茶,“一九八几年的时候,我在东关肉联厂待过两年。那时候毛猪送到厂里,屠宰车间地上全是血水,一群老师傅蹲在那儿,手里拿的就是臀腿推子。黑乎乎的,分量比电推子重一倍,刀头短,跑得慢,但是能啃得动猪皮上的短毛。”
他来了兴致:“那跟咱的毛推长得像不像?”
“外形像,使起来两码事。”我比划着,“毛推要求刀头利、转速高,你给顾客推平头,一下过去,头发茬子齐刷刷落下来。臀腿推子不能那么快——太快了,牲口皮松,容易拉出口子。它讲究的是贴肉、稳当,一下一下地蹭。”
一件锈推子勾起的老事
我到里屋翻出一个铁皮盒子,里面躺着一把锈迹斑斑的推子。手柄是木头的,磨得发亮。这是我从肉联厂带回来的,一直没扔。
“你看这个,”我把铁盒推到他面前,“就是当年给牛腿用过的臀腿推子。木柄上还有编号,蓝墨水写的,'七号'。厂里每个师傅认领一把,下班拿汽油擦干净。”
小王拿起来掂了掂:“重。你这保养得不行,可比不了我那把毛推,闲工夫就上油。”
“屁话。你那毛推一把几十块钱,坏了再买。这把臀腿推子在厂里用了十五年,后来改制,车间拆了,没人要,我捡回来的。”
我说起九二年秋天,厂里进了一百多头黄牛。从内蒙古拉过来的,在站台上饿了两天。开宰那天,我师傅老宋蹲在地上,用这把推子给牛屁股上的毛推净。老宋跟我说了一句,我记到今天:
“推毛的活儿,三分靠手,七分靠推子。手快了跑皮,慢了夹毛,你得摸准牲口皮肤哪个地方紧。跟咱们上班一样,谁也不能一年四季保持一个态度。”
那把推子后来碎了,有一片刀口崩掉,老宋用砂轮磨了几回,实在咬不住毛,就扔在工具箱里。我总是想起他说“磨一磨还能用”的样子。
店铺买卖和个人手艺的界限
小王喝了口茶,又问:“那你说,我现在开店用的毛推,还分型号不?”
“分。你那是家用的小推子,跟理发店专用的又不一样。我老伴前年买过一个进口的,一百多块。”我摇头,“用了仨月,搁在那儿。她嫌电推子不顺手,还是用手动推子,那东西推出来,头顶那条线干干净净的。”
“手动的好用?”小王瞪眼。
“总有一批老顾客认这个。有个老头儿,每两星期来一趟,说你用电动推子我头疼,你用手动推子吧。我老伴就一把梳子一把推子,推完拿剃刀刮边。他满意,完了走之前非得递根烟。”
我又往杯子里续了热水:“做活儿呢,关键是知道自己手里是哪把推子。你别拿毛推去推猪皮,那是糟蹋东西;也别拿臀腿推子去推人的脑袋,那玩意儿拉头皮的。”小王笑起来,推子上的胶布翘开一角,他没去按。
他临走时把推子放进我铁盒里,盖上盖子。我没拦他,只说:“你在菜市场那头开门,要是哪天晚上收摊早,过来坐坐——你拿来的这把推子,刀头装反了,明天我拆给你看不收钱。”
窗户外头,六月的雨刚停,水泥地上反着发白的天光。小王走远了,铁盒里那把锈推子安安静静躺在旧报纸上头。我老伴在屋里喊我吃饭,我应了一声,慢慢把盒盖合上,又打开,再合上——那个“七号”的木柄还透着亮。
附一段当年老宋的口诀
他坐在车间墙根下,趁着中午吃饭,一根烟没抽完,眯着眼说给那些年轻人听的:
- 推头毛,四钱力,不慌不忙往里走。
- 推腿毛,不使脖力使腰力,满路走平地。
- 一把好推子认菜刀,一把坏推子认钝刀。
小王不知道听没听进去,反正他那天推着电摩托,后视镜上挂了一张纸牌,写着“理发十元,童叟无欺”。我站在门口看他骑过街角,连背影都没了,才进屋。那把推子他还忘在我家里,也好,他明天得来取——我又能多讲一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