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头北沙梁街小巷子|老张,你说想听我讲讲这儿
老张,信收到了。你问北沙梁街那条小巷子现在啥样,我猜你惦记的是咱们十几年前常去的那段——就是从街口卖焙子的摊子往西拐,土墙夹着的那条窄道。前天我又去走了一遭,鞋底沾回来的土还带着股干草味儿。
这巷子如今还在,不过路面铺了水泥砖,下雨天不再两脚泥了。北沙梁过去是城边村,后来划进城区,街还是那条街,人换了一茬又一茬。你问它值不值得专程回来看一眼,我实话跟你讲——你要是图热闹,它给你热闹;你要是找从前,它也就剩那堵歪着的老墙还在。
巷口那盘电磨
巷子东口本来有户姓赵的人家,院里盘了一台电磨,专门给人磨玉米面和辣椒面。赵家媳妇嗓门大,一嗓子能从巷头传到巷尾。那时候谁家要磨个花椒八角,端着簸箕就过去了,加工费五分钱一斤。现在电磨早拆了,赵家孙子在原来的位置上开了个快递代收点。
我那天站在代收点门口,看见一个小丫头抱着个纸箱子,蹲在地上使劲撕胶带。她奶奶站在旁边催:“快点快点,回去还得给你爸做焖面。”那说话的语气,跟当初赵家媳妇催她儿子写作业时一模一样。
巷子窄,日子长,人不管走了多少圈,总得回到吃饭这档子事上。
墙根里的物件
你问巷子里还能认出啥老物件,我数给你听:
- 一截拴马桩——就在巷子中段西墙根,水泥砌的,桩头磨得溜光。早年间还有车马店,后来改成了修车铺,现在桩子旁边停着三辆共享单车。
- 半扇铁门——南口倒数第二家,铁门掉了漆,露出底下的白铁皮。门上用粉笔写着“豆豆妈午托”,字迹被雨洇过,模糊成一片毛边。
- 一口压水井——井管还在,压杆卸了,井口用铁皮焊死,上面搁了个花盆,种着死不了。夏天路过,那叶子红得刺眼。
压水井跟前原来有个水槽,我们那阵下班骑车回来,常在那儿歇脚,拿军用水壶灌凉水。现在水槽成了花台,不知谁栽的这玩意儿,倒也好养活。
北沙梁街的臊子面馆
巷子往北接上北沙梁街的主路,拐角处有家面馆,门脸也就两间房宽,招牌叫“王小二面馆”。老板姓王,不是王小二,他那店名是他爹起的,他爹才是王小二。
我进去要了碗臊子面,八块钱。面的口感是那种机器压的圆面条,算不上劲道,但浇头实在——肉丁、豆腐丁、土豆丁,外加一把芫荽。老板坐在门口择韭菜,一边择一边跟送啤酒的伙计闲聊。
“北沙梁这地名好,有土有梁,就是没水。早年打井打到三十米才见潮气。”
酒伙计不接话,只顾着把啤酒箱码上推车。
老板又补了句:“现在水管接上了,倒没人念叨老井了。”
| 单品 | 价格(现在) | 价格(十年前) |
| 臊子面 | 8元 | 4.5元 |
| 凉粉 | 5元 | 2元 |
| 焙子(咸) | 1.5元 | 0.8元 |
我吃完面,老板递了根烟过来,我没接,他自个儿点上。他说这巷子再过两年可能要拓宽,两边老房子恐怕留不住几间了。
夜里的动静
入夜以后,北沙梁街小巷子的动静跟白天不一样。白天是剁馅声、电动三轮的喇叭声、孩子哭大人骂。晚上九点一过,巷子安静下来,剩下不远公园里跳广场舞的鼓点,闷闷地传过来,像枕头底下的收音机。
前晚我走到巷子中段,看见一个老头坐在自家门槛上,就着一盏门灯修收音机。他拿改锥拧后盖,拧了半天没拧开,旁边趴着一条土狗,狗耳朵一抖一抖。他没有说话,也没有招呼我,我们一老一少就那么隔着半条巷子站着。
后来狗站起来,走到我跟前又走了。老头这才抬头说了一句:“北沙梁街的灯光这几年亮多了,就是蚊子还是那个咬法。”说完埋头继续拧他的改锥。
我不知道这巷子以后会变成什么样,但至少它还允许人在深夜坐一会儿,修一台没必要修的收音机。
老张,你那天要是回来,我给你带路。先去那家面馆,然后往巷子西头走,走到头有一棵旱柳,树底下埋着一截断砖,砖上刻着“赵记”两个字。那砖是赵家媳妇让泥瓦匠刻的,说是给那盘电磨做个记号。电磨没了,砖还在那儿晒着太阳。
你要是夏天回,带上花露水,蚊子是真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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