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州哪条街有站街的|红旗路老住民告诉你真相
现在你站红旗路中段,下午四点整。北侧梧桐树底下,七八个穿蓝布围裙的女人,每人面前摆一只竹篮,篮里盖着湿毛巾。她们不吆喝,见人靠近就掀开毛巾一角,露出青团、艾饺、南瓜花。这就是社区服务点,挂牌“红旗路公益惠老摊位”,归朝阳街道管。前年整治市容时,大家伙儿凑了钱给她们做统一围裙,领口绣编号,一码一人,谁也冒不了谁。
先说说这条街怎么落到这步田地
1993年夏天,我在劳动路老煤饼店当送货员。东街口那棵大槐树底下,每天蹲着十几个外省来的妇女,脚边堆蛇皮袋,袋口露出棉被角、铝锅把。有穿制服的过来赶人,她们就卷起袋子沿河埠头挪。三天两头换地方,今天在东街,明儿转到乔梓巷,后日又出现在梳妆台弄堂口。那年月,湖州城里的老住户都管她们叫“站街的”——不是你们网上打听的那种行当,是实打实站着等泥瓦匠、搬运工来挑人的零工娘姨。她们站街,为找活干:帮人搬家、擦窗、拆旧灶台,干一天拿八块钱。
到了1997年,市里统建劳动力市场,地方选在环城北路老汽车站隔壁。红砖房里摆两排长条凳,贴一张招工黑板。可那些娘姨嫌登记要交五块钱管理费,不肯进,照样站在外边马路上。后来汽车站搬走,那块地改成小商品市场,零工们又散了。
真正把这路人收拢起来的,是2005年红旗路社区食堂开伙那天。食堂老板老周,原先是轧村公社食堂的烧火师傅,他看到一帮老姊妹在路口站到黄昏也没揽到活,就去社区办公室商量。街道出了个主意:门前划块地方,白天让她们卖自制糕点,傍晚帮独居老人送夜饭,送一趟给三块跑腿钱。这一下,站街的从“等活的”变成“送饭的”,头一个月就有四十三个人报名。
三年一小变,五年一大变
2011年红旗路拓宽,市政把原有的理发店、修鞋摊全挪进了背街小巷。摊主们急得跳脚,老周又出头,联合街道申请的“惠老摊”正式批下来。规矩定了三条:
- 本地产新鲜食材凭购物小票报销三成本金
- 年纪过六十五的摊主免摊位费,七十岁以上的倒贴每月五十块体检补贴
- 收摊前必须把地面果皮纸屑收拾进自带铁桶
那年夏天热得邪乎,地上能煎鸡蛋。摆摊的毛阿姨中暑晕倒,社区卫生院的大夫抬走她,顺手给所有摊主每人发一包人丹。就这么着,站街的渐渐干成了站店里的,竹子棚换成铝制推车,推车又换成带玻璃罩的固定柜。
如今剩下的几个老面孔
现在你再绕到红旗路南段,看见那个戴藏青色毛线帽的老太婆吗?她叫汪桂芳,今年七十八,一九九三年从安徽蚌埠过来的。当时怀里揣着五斤炒面,蹲在槐树底下哭——家里两千块的债还不上。她至今不肯进那玻璃柜,嫌进出要掀帘子慢。她守一只煤炉,炉上架铁网,烤芝麻酥饼。饼比超市卖的大两圈,一块五一个,光顾的大多是下班顺路的工人。
前天有个年轻人举着手机问她:“阿婆,湖州哪条街有站街的?”汪桂芳头也不抬,指了指自己鞋底:“你要找以前站街找活干的,就我这样一个了。要问别的,你去派出所讨说法。”
规矩和底线,这些年从来没丢过
社区给每个摊主配了胸牌,上面只有编号和经营许可码。前年文明城市评比,上头下来明察暗访,要求清理一切占用公共空间的行为。红旗路的摊子因为证照齐全、食品卫生抽检合格,反而被当作典型组织观摩。隔壁吉山社区来学经验,老周已经退休了,新上任的年轻人王主任一拍桌子:
| 老办法 | 不让站,赶人 |
| 新办法 | 划区、挂标、定摊主责任 |
| 效果 | 老人有事做,道路照样通 |
但也有例外。出租房密集的市陌路小区后门,现在还常有外地中年妇女半夜站在路灯下摆纸牌,牌上面写“通下水道”。这条街上居民打电话举报过好几回,派出所查了:都是正规家政公司的,就是图那地段夜班回家的人多,好接急单。电话一打就来,穿着灰工装背心,背心上印清泉家政四个字。你再问她们站街作甚,她们笑:“等活儿呗,现在叫蹲抢工单。”
汪桂芳的芝麻炉下午五点钟准时熄火。她拿铁钳子夹出最后一块饼,不卖,用油纸包好掖进围裙兜。她的意思是留给一个扫马路的老头儿当夜饭,那老头儿胃不好,吃不得硬米。她收回炉子的时候,铝皮面板反光,照见新竖起的路牌:红旗路公益助老街。风吹过,后面两辆电动车驮着保温箱慢慢停稳,下来两个穿蓝围裙的年轻女人,她们掀开箱盖,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六十盒冬笋肉丝饭,正要往梅地亚那边工地送。汪桂芳朝她们努努嘴,冲我说,看见没,这条街上站着的,如今都是往根上扎的人了。她拎起炉子,铁钩挂在车把上,摇摇晃晃往巷子深处去,那藏青毛线帽边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夹了一朵塑料小红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