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客楼凤网｜讨价还价这本事，练到老也吃不完
我守这间烟酒杂货铺，算起来有十四年了。门口那棵梧桐树从胳膊粗长到腰粗，马路对面的小区从工地变成万家灯火。每天下午三点到五点，是店里最闲的时候，也是听得最多奇闻怪事的时候。前阵子有个穿快递服的小伙子，进门买水，顺手跟我抱怨，说他给一个叫威客楼凤网的平台跑腿送文件，折腾了一下午，最后客户说看不懂他的报价单，一分钱没加还倒扣了二十块。我把零钱找给他，嘴上是安慰，心里却想，这年头，哪行哪业不都是被“看不懂”三个字卡住喉咙？
头一遭，是那台卡了壳的收银机
我那台老式收银机，按键都磨得看不清数字了。那年冬天特别冷，有个年轻人进来，说想借用一下电源，他的笔记本电脑冻没电了，等着跟一个叫威客楼凤网的线上客服核对一份活儿。我让他坐到角落里那张小桌上，插上接线板。他搓着手，屏幕上那些蓝色聊天框一个劲儿跳。
他做的是帮人设计超市促销海报的散活，对方说好一张六十块，结果改了四遍稿，最后来了一句“感觉不对”。他问哪里不对，对方半天憋出几个字：“你得把鸡蛋的阴影画得再立体一点。”
他瞪着眼跟我学这句话时，我正弯腰从纸箱里拎出一瓶酱油。
“大姐，你说，什么叫阴影立体？难道要我拿铅笔去菜市场描一遍真鸡蛋吗？”
我没接话，把酱油瓶往柜台上一蹲，看他一脸憋屈的样子，想起自己进货时跟批发商磨价，那些话术跟这差不多——说你送的货包装不好看，其实是想多要两捆火腿肠。我说你就告诉他，阴影画立体得加钱，一口价八十，不改就去找别人。他半信半疑地敲了键盘。结果对面三分钟就回了一个“行”。他愣了，我笑了。那台老收银机“滴”地一声响，像在替我打了个响指。
再一遭，是那摞跑不掉的退货单
隔壁理发店的老板娘小周，三十出头，天天中午来买瓶冰红茶。有一回她进门就摔包，说气死了。她家老公在工地上做水电工，农闲时注册了个叫威客楼凤网的地方，帮人填简单的数据表格，一单三块五块的。那天接了个“大单”，说是录入一百张单据，给五十块。她老公吭哧吭哧用手机对着纸上的表格硬录了一晚上，结果提交的时候，系统提示“格式错误”。
他不懂什么叫格式错误，也找不到那个红色的报错框在哪里，截图发给在线客服，客服回一句“请参考示例文档”。再点开示例文档，里面全是密密麻麻的单元格规则，他看了三遍没看懂。
小周讲到这里，拍着柜台说：“五十块钱不要了倒好，问题是他还搭进去二十块钱话费，传文件传了十几遍！”
我给她拿了瓶冰的，跟她说，这活儿我儿子以前也干过。那种平台上的“规格说明”，写的人根本没打算让你一次看懂，就想让你多耗时间。耗完你的时间，你再返工填两遍，他就赚了。小周问那咋办？我说咋办，下次再有这种活，叫你老公先把示例截图放最大，用尺子比着看，看明白了再动手。实在看不懂就别接。她点点头，出门时又回头问：那要是看懂了他还是说格式错呢？我说那就是他瞎，你换个单子干。
还有一遭，是那台总嫌冷清的电子秤
去年秋天，收废品的老赵来我这里换零钱。他穿一件灰扑扑的夹克，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皱巴巴的票子，全是一块五块的。他靠在柜台上抽烟，说起他儿子在网上帮人写商品介绍的短文案，一条二十块。他看着儿子打字，儿子说这货是批发市场的塑料花盆，用户是开花店的小老板。
儿子打了两句话：“质感厚实，搬不坏；盆底带眼，浇水不漏。”老赵说，你把“搬不坏”改成“摔不碎”，把“浇水不漏”改成“滲水快，不沤根”。儿子不听，觉得他老土，结果交了稿，对方回复“太土”，没通过。
老赵喷了一口烟，说：“我做了一辈子废品，知道塑料盆那个脆劲儿，也知道花店老板最怕花根烂掉。那小子只知道打字，不知道东西该怎么用。”我听着，没说话，给他倒了杯热茶。他儿子后来改了一版，通过了。他跟我说这事儿的时候，言语间带着一丝得意，看他那神态，我才明白，在威客楼凤网那种地方，压根分不清谁是手艺人谁是门外汉，价钱说低了干得再好也是吃亏。
那台电子秤放在门口，白天称废纸箱，晚上称狗粮袋，从来没称过人心。但人心那杆秤，比它难调多了。
最后说说那支断水的圆珠笔
其实我这里也遇到过几次直接上门的“威客”，跟网上那个平台没关系。有个戴眼镜的女孩，拿着一张A4纸，上面画了个logo的草图，问我能不能帮她找广告公司排版。她说网上那个平台报价太乱，从五块到五百都有，她不知道选哪个，干脆跑下来问实体店。我说你找我算是找对了，我隔壁巷子拐角就有家打字复印店，老板娘姓钱，三十块钱给排版，五百块也给排版，区别是你要不要她帮你出主意。
后来这姑娘成了我店里的常客，每次来都买一瓶那个柠檬味的苏打水。有回我问她之前那单生意怎么样了，她竖起拇指说：“钱姐帮我改了三个错别字，又把颜色从大红改成了暗红，说放网上显得高档。”
她说着从包里掏出一支圆珠笔，笔帽上的塑料裂了一道缝，她说这是客户送的，上面印着那个网站的名字，留作纪念了。
如今那支笔放在我柜台装零钱的小铁盒里，笔帽朝上，裂口老是对着门口，每当有人推门进来，风一晃，那支笔就滚两下，撞在硬币上，发出叮当一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