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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石市最繁华的三个地方|钢厂、湖心和老商业街的日子

我在黄石教书三十七年,退休后又在工人文化宫附近住了八年。要说黄石市最繁华的三个地方,跑不出大冶钢厂门口那片、磁湖边的团城山,还有上窑那条从轮渡码头拖到小山包的老街。这三个地方,热闹法儿不一样,去的时间也不一样。我跟你细说。

一、钢厂门口:下班的钟声比闹钟还准

大冶钢厂的北门,下午五点半,铁门一开,人就像决了堤的水。那时候的厂门口,卖炸藕圆的推车能排出去两百米。油锅支在路边,藕圆子下锅刺啦一声,白烟往上冒,工人们下班不急着回家,先在摊子前站住,掏两毛钱买五个,拿报纸一包,边走边吃。

我有个学生,姓陈,在钢厂轧钢车间干到退休。他说厂里流传一句话:“听到钢锭落地的闷响,才算一天真正过完了。”那声音从车间传出来,顺着厂墙往外爬,和卖米酒的吆喝声搅在一起。厂门口有个修自行车的老师傅,姓刘,在大槐树下干了二十年。他的摊子上挂着一块木板,上面用粉笔写着“补胎三毛,打气五分”。那块木板的边角被雨水泡得起毛,字迹反反复复描过几十遍。

现在年轻人不爱去那儿,嫌灰大。但你要看黄石市最繁华的三个地方,得赶在下午四点半到六点去钢厂东门。那时候,电动车、自行车、行人,把整条路塞得满满的,喇叭声和说话声混在一起。路边的副食店把冰柜搬到门口,卖盐水棒冰和汽水,老板娘说最高纪录一天卖空了三箱。厂里的广播站偶尔放一段《咱们工人有力量》,音乐一响,连树上的麻雀都跟着扑棱翅膀。

二、团城山:白天去图书馆,晚上绕湖走圈

团城山热闹,靠的不是商铺多,而是人气聚得匀。市图书馆、博物馆、体育馆都戳在这块,再加上磁湖的水面,白天夜里都有人。节假日更厉害,草坪上五颜六色的野餐垫铺成一大片,风筝挂在天上密密麻麻的,像谁撒了一把碎花布。

我每周三上午雷打不动去图书馆旧报刊室。那里光线不太好,靠窗那台立式电扇转了十五年,叶片发黄,转起来哒哒响。管理员小周认得我,每次把《黄石日报》的合订本搁在老位置。日子久了,什么钟表都不如报纸上的订阅邮票准——新到的报纸落款日期一变,就知道礼拜几了。

到了晚上,绕湖的步道上全是走路的人。有一对老夫妻,每天六点半准时出现在荷花池边,男的提着一台老式录音机,放的是黄梅戏片段,声音不大,刚好他老伴听得见。两人并排走,步速不紧不慢,走到快七点半,就在湖边长椅上坐下来,各自掏出一个保温杯,倒水喝,谁也不说话,就那么坐着。

团城山的繁华不是买买买,是那种你来了就不急着走的舒坦。你要是周末来,还能碰见广场上吹萨克斯的老头,围着一圈人拍抖音。他前面摆一个帽子,里面零钱不多,可是鼓掌的人多。

三、上窑老街:从轮渡码头往山上走

上窑是黄石市最繁华的三个地方里最老资格的一个。轮渡码头还在跑船的时候,这里早上四点半就醒。码头上卸货的人,穿着后背磨得发白的褂子,弯着腰扛麻袋,嘴里喊着号子,一声接一声从江面传回来。

老街上的铺面窄,门板是上下嵌的,早上拆下一块抬到旁边,晚上一块块竖回来上闩。卖干货的排在中间一段,那种手指粗的海带丝、风干的鳗鱼鲞、成串的红辣椒,挂得比屋檐还高。走过去,咸腥味、干菌味、甜味,你推我搡地往鼻子里钻。

最里面有家剃头铺子,墙上贴的镜子都是那个年代的,四周的水银边氧化成黑边,照人却还是清楚。老师傅姓李,跟了我老公三十年,给他剪头只收五块,年前涨到六块。他说:“我这手艺不掺假,来的人都是街坊,多收一块倒显得我占了他们便宜。”

上窑这几年人少了些,因为码头停了大船,但周末赶集还是挤得很。有人从河口那边坐公交来,背一个蛇皮袋,买一把干粉丝、两斤红糖,再坐在街边吃一碗热豆腐脑。豆腐脑是咸口的,浇上榨菜丁、油辣子、一小撮虾皮,滚烫地端到手。卖豆腐脑的女人只在周六出摊,她的勺子敲着锅沿,当当当,像敲一面小锣。

傍晚在长椅上的事情

这三个地方,看起来互不相干,其实串着黄石人的一日三餐。上午去团城山图书馆查资料,中午顺路在湖边吃一碗凉面,下午坐公交晃晃悠悠到上窑,买点土特产,走的时候天色暗下来,钢厂门口的路灯亮成一条黄线。整个人被这城裹着,像被一件旧棉袄裹着,领口磨光了,可暖和。

我在上窑老街的剃头铺子里跟李师傅闲聊,他说他孙子在上海干活,不打算回来了。“上海哪条街都宽,就是少了点黄石的煤灰味儿。”他笑着刮刀在皮带上蹭了两下,又补了一句,“这孩子,鼻子不如我。”我没接话。镜子边缘的水银黑印里,我们的脸影影绰绰,分不清谁在笑,谁只是光线的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