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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海按摩区在哪个位置|老城区三处便民服务点寻访记

你问乌海按摩区在哪个位置,我直接说结论:这地方不在任何一张旅游地图上,它指的不是某个官方划定的区域,而是老乌海人嘴里对三处便民盲人按摩集中点的统称。这三处分别在海勃湾区新华街的旧百货大楼后巷、海南区拉僧庙镇的集贸市场东门、以及乌达区巴音赛街的铁路家属院底商。我去年秋天为写地方志补查资料,把这三个点挨个走了一遍,前后花了四天。

先纠正一个常见误会。很多人以为“按摩区”是近几年商场里那种装修明亮的连锁店,其实不是。乌海这地方,煤炭开采史比城市建置早,上世纪五十年代起,矿工腰肌劳损是普遍职业病,第一批盲人按摩师傅就是跟着矿区职工医院学的技术。那时候不叫按摩区,叫“理疗室”,设在矿工澡堂隔壁。后来矿区家属院越盖越多,这些理疗室慢慢挪到临街的平房里,才渐渐有了“区”的说法——意思是那一小片街面上,隔三差五就有一家按摩店,门脸不大,挂着褪色的“盲人按摩”牌子。

我第一站去的是海勃湾区新华街旧百货大楼后巷。这条巷子窄,两辆三轮车对头过都得互相让。巷口有家卖焙子的铺子,炭火味混着胡麻油香,顺着风能飘到巷子中段。按摩店就在焙子铺斜对面,门是那种老式弹簧玻璃门,玻璃上贴着“营业中”三个红字,底下用透明胶带补过一道裂缝。推门进去,地是水磨石的,被鞋底磨得发亮,靠墙摆着四张按摩床,床单是白底蓝条纹,叠得整齐。墙上挂着一块木牌,写着“本店师傅均持盲人医疗按摩资格证”,落款是市残联,年份模糊了,但看得出是九十年代初期的东西。

店里的师傅姓周,五十多岁,戴一副墨镜,正给一个穿工装的年轻人按肩膀。他听我说来意,手上动作没停,只偏过头说:“你找‘区’啊?这儿就是。以前这巷子里有五家,现在剩我这一家还在干。”他指了指墙角一台老式落地电风扇,说那是矿务局工会淘汰下来的,用了快二十年,开关拧到最大档会嗡嗡响,但风挺硬。我问他生意怎么样,他说老主顾多,矿上退休的工人,隔三差五来松松腰,一次二十块,半小时。正说着,门帘掀开,进来一个头发花白的大爷,熟门熟路地往最里面的床上一躺,说了句“老规矩”,就闭了眼。

从澡堂到街面:这行当的搬家史

要弄明白这回事的来龙去脉,得翻旧档案。我在市档案馆查过一份1987年的《乌海市商业网点规划表》,里面列着“按摩服务”一项,备注栏写着“依附于矿区职工医院及家属区澡堂”。那时候的按摩点不独立营业,是医院理疗科的一个延伸。到了九十年代中期,企业改制,医院把这块业务剥离出去,师傅们自己出来租门面,这才有了街面上的店。

第二站是海南区拉僧庙镇的集贸市场东门。这个镇子比海勃湾区小得多,集贸市场是砖混结构的平房,顶棚是石棉瓦,下雨天能听见雨点砸在上面的闷响。东门左手第二间门面,挂着一块蓝底白字的牌子,字是手写的,笔迹歪歪扭扭,但看得出认真。店主姓刘,是乌达矿务局技校按摩班第一届毕业生,1989年入行。他店里有一张旧课桌改成的登记台,桌面玻璃板底下压着几张黑白照片,其中一张是全班同学在技校门口拍的,背景是光秃秃的贺兰山余脉,男生穿中山装,女生扎马尾辫。

刘师傅告诉我,拉僧庙这地方以前有座藏传佛教寺庙,六十年代拆了,但地名留了下来。镇上的居民一半是矿工家属,一半是周边的农民。他的顾客里,有赶集日顺路来的农民,背着蛇皮袋,袋子里装着刚卖完的土豆或葵花籽,坐在按摩床上还喘着粗气。他一边跟人聊天,一边手底下用拇指顶住肩胛骨内侧的筋结,慢慢揉开。墙上贴着一张手写的价目表:颈肩调理25元,腰椎放松30元,足底反射20元。墨迹有些褪色,但数字很清晰。

“你问这行当的根在哪?根不在店里,在井下。矿工在掌子面弯腰挖一天煤,上来的时候腰是僵的,手是抖的。我们这双手,就是给他们把僵劲揉散的。”

他说这话时,正用一条热毛巾敷在顾客的后腰上,毛巾是从一个铝皮锅里捞出来的,锅里煮着艾草水,热气腾腾,带着一股苦涩的药味。锅是铝制的,边缘磕了几个瘪,用了至少十年了。

乌达区那间底商:铁路家属院的活化石

第三站在乌达区巴音赛街的铁路家属院。这片房子是七十年代盖的红砖楼,外墙没贴瓷砖,砖缝里长着干枯的苔藓。底商有一间门脸,卷帘门拉起来一半,露出里面的水泥台阶。台阶上放着一块木板,上面用粉笔写着“按摩”两个字,粉笔字被雨淋过几回,模糊成一团白印子。店主姓陈,今年六十一岁,是这三处里年纪最大的师傅。他年轻时在包头盲人学校学的推拿,1983年分配到乌达矿务局,先在职工医院干了十二年,后来自己出来单干。

陈师傅的店里有一样别处没有的东西:一本牛皮纸封面的《按摩手法记录本》,是他从1985年开始记的,密密麻麻写满了穴位名称、手法要点,还有顾客的反馈。字是盲文,我摸不懂,但他翻到某一页,用指尖点了点,说:“这是1991年一个姓赵的矿工,腰肌劳损,我给他按了两个月,他后来给我送了一兜子苹果。”他说话慢,偶尔停下来,侧耳听窗外的动静——有火车经过时,铁轨的震动会透过地板传上来,他说他不用看表,听火车声就知道几点。

这三处地方,如今只剩陈师傅这一家还在全天营业。周师傅那家只在上午开门,下午他要去社区活动中心给老人做义务理疗。刘师傅的门面逢集日才开,平时他在地里种玉米。我问过他们同一个问题:这行当还能传下去吗?周师傅说,他儿子在呼市学计算机,不碰这个。刘师傅说,技校按摩班早就不招生了。陈师傅没直接回答,只是从抽屉里拿出一副新的白手套,拆开包装,套在手上,又摘下来,叠好放回抽屉里。

找这地方的实用路线

如果你真要去,我给你几条实打实的路线。从乌海火车站出来,坐1路公交到新华街站下车,往南走两百米,看见旧百货大楼的灰色外墙就拐进旁边的巷子,焙子铺的香味就是路标。去拉僧庙的话,从海南区汽车站坐去拉僧庙镇的班车,半小时一班,到集贸市场站下,东门第二间门面就是。去乌达区,过乌海黄河大桥后沿巴音赛街往西走,铁路家属院在街的北侧,找那扇拉着半截卷帘门的底商。

三处店面的营业时间各不相同,去之前最好在上午九点到十一点之间,这个点师傅们刚做完晨间打扫,精力最足。价格方面,基础按摩在二十到三十元之间,加拔罐或刮痧另算,都是现金交易,不扫码。店里没有叫号系统,先到先按,等的时候可以坐在门口的塑料凳上晒太阳。有一条要提醒你:这些店面都没有招牌灯箱,晚上不亮灯,别晚上去找。

我最后一次去陈师傅店里,是去年十月的一个下午。他刚送走一个顾客,正坐在按摩床边上,用一块麂皮擦那副老花镜——他其实不用戴花镜,那是他老伴留下的遗物,擦完又架在鼻梁上。窗外那列火车又来了,地板微微震动,他侧耳听了一会儿,说:“这趟是拉煤的,车厢重,声音闷。”然后他站起来,从墙角拿过一个搪瓷缸子,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水,又把盖子拧紧,放回原处。缸子上的红漆字已经磨得只剩一个“乌”字,底下那行小字,怎么辨认也认不出了。